1. 首页
  2. 微小说

<<尉官正年轻>>

<<尉官正年轻>>

作者: 刘静

内容简介:

“咣当”一声响,来了分队长孟勇敢。在这么大的动静下被吵醒是正常的,不醒是不正常的。值了前夜正在补觉的技师徐晓斌正常地被吵醒了。当然,他的气愤也是正常的。一肚子气的徐晓斌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上竟然热气腾腾地冒着汗,不像是从被窝里出来的,而像是从篮球场上下来的。这是大热天蒙头睡大觉的必然结果,捂的。通信部队许多人都是这样蒙着头睡觉的,成年累月地三班倒甚至是两班倒,夜班和白班一样多。白天补觉,连队哪有那么好的遮阳窗帘?许多人毛病多,见光还睡不踏实,自然而然地,军被就成了最好的遮阳窗帘。只是这军被不够长,经常顾头顾不了脚。脚丫子替脑袋在被窝外出气,出的还都是些比二氧化碳还要糟糕的气。因此,贸然闯进正在补觉的男兵宿舍里,是件挺不好受的事儿……

尉官正年轻 正文 第一章

通信二团一连是个男女混编连,全连编制一百四十人,男女比例三比一。按道理,这应该是个阳盛阴衰的连队,但道理有时候是不灵的,是帮不了任何忙的。

一连是个由七个通信要素组成的加强连,要素之多、技术之全、任务之重,堪称全团之最。在这个门面似的重要岗位上,团里却放心大胆地任命了一位女连长。

女连长姓许名兵,芳龄二十七,身高一米六八,身材苗条,容貌秀丽,是团里公认的美女连长。

一分队的分队长孟勇敢,提起许连长来,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自然不敢当着连长的面发,他把这一肚子的气都发在了连长的丈夫徐技师身上。徐技师是他的手下,虽然级别比他高,也是个正连职干部,但毕竟是个技术干部,还要归他这个行政干部管理。因此,孟勇敢就把在连长那儿受的气,理所当然地撒到徐技师身上。好在徐技师是个南方男人,古都南京出来的男人,不但温文尔雅,还虚怀若谷。一般徐技师都是一笑了之,因为他实在太理解孟分队长了,一个堂堂的山东男人,成天被一个女人吆过来喝过去的,你说他能痛快得了吗?能不感到窝囊吗?这要是换到了古代,他孟勇敢早就跑到水泊梁山上去揭竿而起了,还能在一个女人手下受这等鸟气?尉官正年轻小说

孟勇敢有一次语重心长地对徐技师说:“徐技师呀,你怎么就这么怕你那个操蛋的老婆呢?你就不能有血性点,把她按到床上揍一顿?”徐技师笑了,说:“爱还爱不过来呢,哪舍得动手呀。”孟勇敢恨铁不成钢地说:“中国男人的脸,都是被你这样的男人给丢尽的。”停了一会又说,“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怕她什么呢?”徐技师反问他:“那你到底怕她什么呢?”

孟勇敢叹了口气说:“唉,奶奶的!谁让她是连长我是分队长呢?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怎么就摊上了个女上司呢?还这么厉害,这么操蛋。我真是倒了他娘的八辈子血霉了!”

有一天,孟勇敢豁然开窍,拍着徐技师的肩膀痛心疾首:“徐晓斌哪徐晓斌,我算是知道原因了。当初你要是把名字改了就好了。把你中间这个‘晓’字去掉,你叫徐斌,让她还叫许小兵。如果这样的话,你看看你还会是今天这孙子样犸?哎呀哎呀!真是一念之差、一字之别呀。在你们家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兵,永远都别想翻身了!”

徐晓斌和许兵是同批兵,分兵那天,被两辆大卡车从不同的新兵营拉到了一个连。连长拿着军务参谋交接的花名册开始点名,当喊到徐晓斌的名字时,队伍中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答“到”。连长吃了一惊,赶紧抬起头来看,哪里看得出刚才是哪两个人喊的到?于是,连长下了个口令:“徐晓斌,向前一步走!”果然,一男一女两个新兵蛋子同时出了列,引起一阵笑声。连长也笑了,说:“这下麻烦了,以后点名可要热闹了。”

下连后第一次点名时,连长怕麻烦,怕引起不必要的热闹,就在他俩的名字前,画蛇添足地加上了男和女。连长喊完“男徐晓斌”时,下边的笑声还能忍住,等他再喊“女许小兵”时,队伍就笑得有点乱了。连长自己也笑了,笑着说:“乖乖,你俩都成了乱源了。”

女许小兵在路上堵住了男徐晓斌,大声同他商量:“哎!你能不能把名字改了?”

男徐晓斌在这突发事件面前,没有任何准备地慌乱起来。他望着面前眉清目秀、横眉冷目的女战友,心跳突然加速,脸也发起烧来了。

他很害怕岛己的红脸被对方发现,就赶紧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谁知,女许小兵竟然逼到了他的跟前,各自脚上的军用胶鞋几乎要正面交火了。男徐晓斌抬起头来,仰望着眼前顶天立地的女许小兵。女许小兵又大声地问:“你到底改不改?”男徐晓斌小声地回答:“那行吧,我打电话回去问问我家里。”女许小兵一声冷笑,不屑地说:“改个破名,还要问家里,至于吗?用得着吗?行了!不用你改了,我改!”

“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孟勇敢拍着徐晓斌的后背,经常这样感叹。

“咣当”一声响,来了分队长孟勇敢。

在这么大的动静下被吵醒是正常的,不醒是不正常的。值了前夜正在补觉的技师徐晓斌正常地被吵醒了。当然,他的气愤也是正常的。一肚子气的徐晓斌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上竟然热气腾腾地冒着汗,不像是从被窝里出来的,而像是从篮球场上下来的。这是大热天蒙头睡大觉的必然结果,捂的。通信部队许多人都是这样蒙着头睡觉的,成年累月地三班倒甚至是两班倒,夜班和白班一样多。白天补觉,连队哪有那么好的遮阳窗帘?许多人毛病多,见光还睡不踏实,自然而然地,军被就成了最好的遮阳窗帘。只是这军被不够长,经常顾头顾不了脚。脚丫子替脑袋在被窝外出气,出的还都是些比二氧化碳还要糟糕的气。因此,贸然闯进正在补觉的男兵宿舍里,是件挺不好受的事儿。徐晓斌气愤地探起半个身子,看见了比他还生气的孟勇敢。孟勇敢周正的国字脸似乎都被气歪了,有些狰狞可怕。徐晓斌知道自己箅是小巫碰上大巫了,三十六计,还是不招惹他为上。

徐晓斌一声不响地躺下,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上。他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睡自己的回笼觉。谁知,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被子被腾空掀开,他半裸的身体一览无余。这下徐晓斌真火了,小巫也不怕大巫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几乎是怒吼了:“你想干什么?”

大巫显然没被他的气势吓住,因为大巫的嗓门比他还大。大巫也是吼:“我想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那混账老婆想干什么?!”

一听又是自己老婆的事,徐晓斌没了脾气。他半裸着叹了口气,手无寸铁地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样子。

孟勇敢就见不得他这副窝囊相,认为有什么样的丈夫,就有什么样的妻子。同时也认定,老婆像弹簧,你软她就狂。

孟勇敢用手指点着徐晓斌,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徐晓斌哪徐晓斌,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摊上这么个老婆?”

徐晓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问:“她又怎么惹你了?”

孟勇敢将手里的硬皮笔记本像投手榴弹那样投到了桌子上,没想到命中率很高,把徐晓斌最喜欢的玻璃杯碰到水泥地上。漂亮的玻璃杯绝望地叫了一声,马上就粉身碎骨了。

徐晓斌探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抬头去看戳在那儿的孟勇敢,什么话也没说,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大巫的眉眼立马往下掉了几分,不再那么横眉立目张牙舞爪了。同时,大巫还知错就改地转身从门后拿出笤帚,上来弯下虎背熊腰,很认真地清理着。徐晓斌像地主老财一样指手画脚:“这,还有这!”孟勇敢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善。

徐晓斌笑了:“让你扫干净点有什么不对?万一扎了我的脚,你赔得起吗?”

孟勇敢撇着胶东普通话说:“你的杯子我赔不起,你的脚包在我身上了。”

徐晓斌不明白:“我的脚难道不如杯子值钱吗?”

孟勇敢笑了,占了便宜一般:“买杯子要花钱,治脚一个大子也不用花。

徐晓斌用脚去踹他:“什么时候也脱不了你的农民本色。”孟勇敢跳着躲开了:“这是我们的光荣传统,我们要代代传下去。”

孟勇敢收拾完,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表,对坐在床上揉眼睛的徐晓斌说:“要不,我陪你再睡一觉?”

徐晓斌笑了:“去你的吧,让你折腾的,老子早就不困了。”孟勇敢说:“那咱们杀一盘?”

徐晓斌伸了个懒腰,拧着脖子说:“杀一盘就杀一盘,你以为我怕你?”

孟勇敢边开抽屉拿象棋边说:“你还能怕我?你把你的怕都献给你老婆了,你还能怕谁呀!”

徐晓斌来了精神,拉过被子围住半裸的身子,让出一半床来。徐晓斌问:“哎,快说说,你又受什么委屈了?”

孟勇敢坐到对面,哗啦一下把棋子倒到床上,有些不耐烦:“我这刚好了点,你又提她。一提她我心就堵得慌。好好下棋,不许提她。”徐晓斌笑了,摆着棋子连连点头:“好好好,听你的,不提就不提。”徐晓斌不提了,孟勇敢又来劲了。孟勇敢手里的一匹马重重地跳了一步,嘴也没闲着:“说实在的,我要有你这样的老婆,愁都愁死了,还有心思下棋?”

徐晓斌抬起头来:“不是不让提她吗?”

孟勇敢不讲理,牛眼一瞪:“她是谁呀?她是天王老子吗?还不能提了!”

徐晓斌叹了口气,说:“老孟啊,我看你是让她治得有神经病了。”孟勇敢也叹了口气:“差不多了,我的精神快崩溃了。”徐晓斌颇有兴致:“说说,她又怎么着你了?”孟勇敢盯着他的眼睛:“哎,听你的门气,你小子很兴奋哪!”徐晓斌不避嫌疑地咧开了大嘴,都有点喜笑颜开了:“我就是有点纳闷,她怎么把你气得五官都变了形呢?”

孟勇敢手里的卒子重重地蹦到了棋盘上,像个撑杆跳的运动健将,重重地落到海绵垫子上,在上边来回弹着。棋子有点乱了,孟勇敢趁机乱挪棋子,被徐晓斌当场摁住,好一通数落。

连长许兵放下电话,愁得自说自话:“哎呀,哪还有人哪?”

许兵站了起来,新式军装被她高挑的身材衬得格外好看。许兵五官端庄,皮肤又白皙,走到哪儿,身上都挤满了眼球,男女眼球都有,而且女眼球一点也不比男眼球少。对这点,她的丈夫比她还要得意,经常在路上拍着她的后背,沾沾自喜地说:“你行啊,男女通吃!”

许兵拉开门,见文书军容严整地匆匆往外走。许兵问:“哎,你干什么去?”

文书站住了,脸上却是十分着急的样子。文书说:“我要到被服仓库去出公差。”

“谁派的?”

“副连长派的。仓库要六个公差,咱们只去了四个。仓库的人特别不要脸,就向上边打小报告。副连长让军需股长给说了一通,气得声都变了,打电话让我跑步去凑人数。”许兵笑了:“那还少一个呀。”

文书也龇着白牙笑了,她人不怎么好看,但笑起来却挺好看的。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这个长处,所以特别愿扬长避短,特别爱笑。文书笑着说:“副连长亲自上阵,他亲自去仓库出公差了。“许兵挥了挥手:“快点去吧,晚了副连长该吃了你。”文书一溜烟跑了,许兵望着她的背影,愁得叹了口气。每年都是这样,越是老兵退伍走了、新兵还没补上的青黄不接的时候,公差勤务就越多,而且哪方的神仙都不能得罪,得罪了就没你的好果子吃。比如这被服仓库,如果你硬顶着不给他们出公差,那好吧,等发军装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发到你们连的时候,衣服不是肥了就是瘦了,鞋子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总之净是事。搞得那几天连里的兵天天请假往仓库跑,跑得腿都瘦了,衣服还不一定能换合适了。

唉,这大概也是军营文化的一种吧?许兵心想。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这样整天两眼一睁忙到天黑,日子过得挺充实、也挺有意思的。其实许多事,只要你把它想清楚、想明白了,也就不会生那么多的闲气了。比如眼下军务股要的这两个公差;按道理完全可以不理他们,不给他们出。什么整理实力统计,什么上边要得急。这完全是他们分内的工作,平时不抓紧,上边要得急了就抓瞎,就到下边要公差。平时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天天跑出去纠察军容风纪?纠察得自己像洪水猛兽似的,兵们见了他们,老远就停下脚步,先自己上下左右地自察自纠一番,免得落到他们手里被当街又纠又察的,又是记名字,又是记单位的,还不能多嘴申辩解释,说多了就会被扣下,以态度不好为由,让单位领导来领人。许兵就是跑了若干趟去领人,才领教了军务部门的厉害。因此,他们也是万万开罪不得的。得罪了被服仓库,顶多是穿身不合体的军装;若是得罪了军务部门,穿着不合体的军装,也会被他们以军容不整的理由纠察的。

许兵往楼匕走,她知道现在楼上除了前后夜值班补觉的,不可能有闲人。但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上楼。万一有那精力充沛、睡不着觉、早早爬起来的倒霉蛋呢?哪怕碰上一个,也好跟自己凑成一双,到军务股去交差。

到了二楼,许兵站在楼梯口观望。她的心情挺矛盾的,即盼着有人出现,又不希望有人落网。等了一会儿,楼道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许兵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也是个矛盾的混合体,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有点如释重负。

许兵上三楼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碰上一个出来上厕所的怎么办?是拉他去出公差呢,还是放他回去继续睡觉?想到这里许兵笑了,脚下的步子也轻盈起来。

2

许兵上了三楼,就听到“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听到这声音,许兵不出声地笑了。这下妥了,出公差的人有了。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是从丈夫徐晓斌的宿舍里传出来的。许兵知道徐晓斌昨天值前夜班,半夜一点下班,等吃了夜餐回来,洗漱完上床,怎么也得两点多钟了。这时候本来应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候,他却精力充沛地下起了象棋。看来他就是那个不走运的倒霉蛋了,这也就怪不得为妻心肠的软和硬了。真是太走运了,本来指望撞大运碰上个把人,内己再学习副连长,亲自上阵去出公差,哪里想到会撞到一双。丈夫房间里肯定有两个醒着的人,他总不能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吧?还走得山响。“将军!”徐晓斌喊出这一嗓子后,兴奋得身子都不成体统了,遮羞的被子也得瑟掉了,露出了很一般根本不值得炫耀的身子。这样还不算,他因为不会盘腿坐,单人床又小,他的大长腿又伸不出去,只好采用半跪半坐的姿势,姿态不雅,动作难看。但他却浑然不觉,手舞足蹈地喊着将军,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被将了军的孟勇敢倒有着临危不惧的大将风范,他正襟盘腿坐在床上,像一尊坐了千年的佛一样好看。徐晓斌就很佩服他会盘着腿坐,而且坐得还非常庄重,非常令人肃然起敬。这令徐晓斌百思不得其解。他问他:“哎,真是怪事,你这虎背熊腰的,平时怎么坐怎么不好看,怎么单单上床盘腿坐着的时候,就变得比较好看了呢?”受到表扬的孟勇敢谦虚地一笑,有点不谦虚地说:“没法子,这是从小练就的硬功夫。这叫童子功,明白吗?”

此刻,有着童子功的孟勇敢真是被跪在他面前的徐晓斌逼得山穷水尽了。他手里握着几颗被他吃掉的徐晓斌的车马炮,像和尚敲木鱼那样敲着,只是敲得毫无章法,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快投降吧!抵抗是没有用处的,早投降早解脱,晚投降多遭罪!“徐晓斌身子是跪着的,嘴上却是嚣张的。落霞

“你快住嘴吧!”敲着木鱼的败将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他的吼声刚住,门就被推开了。

自然是面朝房门、半裸着身子、半跪在那儿的徐晓斌先看到来人的。徐晓斌脸上是吃惊的表情,一副你怎么来了、见了鬼的样子。孟勇敢很竒怪他的样子,也赶紧回过头去看是何方神仙驾到。等他看见了来人,手里的棋子稀里哗啦地掉到了地上,欢快地在地上打滚撒欢。许连长笑了。她不进来,而是倚在门口,像不方便进来。“你来干什么?”徐晓斌用被子将自己重新裹起来,像个谦谦君子。“我来自然是有事。”许兵不笑了。“有什么事?”徐晓斌这口气不是部属的,而是丈夫的。“有什么事用向你汇报吗?”许连长一语双关地提醒他在连里的身份。

徐晓斌这下想起自己是什么人了,似乎有些泄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带毛的长腿横冲出去,将端坐在对面的孟分队长踹了个趔趄。

“干什么你?”分队长低吼着。“人家是找你的,你起来,我要睡觉!”徐晓斌大声说。“你别睡了,起来吧,起来去出公差。”许连长说。内容是命令的,语气却是家常的。

“我值夜班了,我在补觉!”徐晓斌虽然是在公然抗命,但却理直气壮。

许连长有气度地笑了笑,并不计较他的态度。也是,虽然他是自己的丈夫,但肉己却没有剥夺人家补觉的权力,妻子不行,领导更不行。许连长用少有的商量的语气,似乎是对徐技师说的,其实也包括了背对着她的孟分队长:“军务股要两个公差,连里实在没人了。副连长都带队去被服仓库出公差了。如果你不去,哪只有我和你们分队长一起去了。孟分队长,咱们走吧?”

孟分队长的国字脸又有点歪了,但他却一点脾气也没有。人家连长副连长都能亲内去出公差,你一个分队长,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拒绝呢?但是,让他去出公差是可以的,让他同她一起去出公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孟勇敢端坐的身子动了动,盘得严丝合缝的双腿松开了,一条腿似乎抽了筋。他按着那条不争气的腿开始龇牙咧嘴。徐技师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孟分队长不耐烦地说:“你快起来洗漱,咱俩去。”

许兵笑了。这灿烂的笑容孟勇敢自然是看不到的,他正背对着许连长的笑脸痛苦地对付他那条抽筋的腿。徐技师是这笑容的受益者,他不仅全程享受了那灿若桃花的笑容,还额外收获了一个6来的媚眼。许连长冲徐技师飞了一个媚媚的飞眼,风一样摇摆着苗条的身子,婀娜而去。

在这一软一硬的挟持下,徐技师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还能躺下补他的大觉吗?不可能嘛!

孟勇敢和徐晓斌匆匆地往团里走,孟勇敢自然不会放过说他老婆坏话的机会。

孟勇敢说:“你当时瞎了眼吧,怎么看上她了?”

徐晓斌笑了笑,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可见这样的话题在他俩之间是老生常谈,老到徐晓斌都懒得搭理他了。

孟勇敢也用不着徐晓斌的搭理,在这种话题上,他完全有能力自说自话。他告诉徐晓斌:“这样的老婆,在我们山东老家,腿早被打断了!还能让她爬上三楼来找咱们的麻烦?不但把腿打断了,连舌头也早割掉了!还让她这么能说,谁也说不过她。”

徐晓斌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他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孟勇敢的后背,虛怀若谷地说:“老孟啊,你就别在这儿给嘴过年了。”

老孟停住了脚,很不满意他这种生在苦中不知苦的二百五劲头。老孟眯起了牛眼,像是不忍卒睹。老孟眯着眼睛说:“徐晓斌,我要是你,早都死八百回了。”

徐晓斌不知愁地笑了,学着他的口气反唇相讥:“老孟,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

老孟更没好气了:“说八百遍都不管用,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徐晓斌笑了一下,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神态。老孟更生气了,忍不住上前捣了他一拳。这一拳来得太突然;令徐晓斌猝不及防,身子向后晃了晃,一副不经打的样子。老孟又笑了,赶忙上前拉了他一把,又安抚地拍了拍他,无比同情地说:“你这么不经打,怎么就经得住你那操蛋老婆的折腾呢?”

徐晓斌捂着被捣痛的胸口,没了好气:“你给我住嘴!“老孟笑了,但老孟并不住嘴。这次老孟有点认真了。他望着捂着胸口的徐晓斌,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操蛋的老婆,到底哪好?”

这真诚的问话,让徐晓斌马上想起老婆那灿若桃花的笑脸,还有那羽毛一样轻盈的媚眼,徐晓斌情不自禁地笑了。“你笑什么?”老孟更奇怪了。

徐晓斌哪能告诉他他笑什么呢?一来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你对一个从未近过女·色的光棍说女人桃花般的笑脸和醉人的媚眼,那还不是浪费吐沫星子吗?二来说了他也未必能信,你现在就是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许兵会对男人飞媚眼。在他孟勇敢眼里,许兵压根就不是个女人。

当然她肯定也不是个男人,但她是个什么人呢?这就是让孟勇敢烦她的地方。在山东男人的眼里,不像女人的女人,那还能要吗?

孟分队长和徐技师,进军务股,一说明来意,吓得坐在椅子上的少尉参谋一下子弹了起来。少尉参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看看,这事闹的,怎么二位首长亲自来了呢?怎么敢劳您二位的大驾呢?”

中尉分队氏和上尉技师在少尉参谋的惶恐中感觉良好。他们宽宏大量地笑着。孟分队长挥了挥大手,梁山好汉一般大着嗓门说:“你就别啰嗦了,有什么活尽管说吧。”

少尉哪敢给他二位派活呀,摆着双手一个劲地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二位领导请回吧。给二位领导添麻烦了,二位领导请多原谅。”

这厢正热闹着,隔壁屋的股长王军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王股长一见他俩,也是一脸的吃惊,当听说他俩是来出公差的,更是吃惊得都有点尴尬了。王股长扭头就训少尉:“你是怎么搞的?团里三令五申不准随便向下边派公差,你记不住哇?”少尉参谋说记住了不好、说记不住也不好,万分难受地立正在那儿挨训。徐技师看不下去了,出面替他解围。

徐晓斌说:“算了股长,你别训他了。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孟勇敢也笑着说:“就是,来了就干呗。你也别过意不去了,大不了干完活,请我俩喝杯啤洒。”

王军跟孟勇敢是胶东老乡,两人熟得很,孟勇敢的酒量就是王军给开发出来的。

王股长依然是气呼呼的,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太好听:“你说说你,你这是抓来的公差呀,还是请来的大爷?中午的客你请,不让你出点血,你就长不了记性!”

少尉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是是是,我请,我请。中午我请客,请大家喝啤酒!”

四个人鱼贯进了闭里的服务中心餐厅,小桌子都坐满了,唯有一张十几人的大桌空着。王股长说:“就它吧,将就吧。”

孟勇敢自告奋勇地抢过菜单,他如饥似渴的样子,令王股长很是担心。王股长提醒他:“哎,你少点点,人家小吕请客。”

孟勇敢眼睛并不离开菜单,头都不抬地说:“还能让部属请客,你是这不讲究的人吗?我不信。”

吕参谋忙说:“今天我请客,我买单,孟分队长您就尽管点吧,在这里请客,我还是请得起的。”

孟勇敢的眼睛终于离开了菜单,他盯着吕参谋说:“你请客?你凭什么请客?我们三个,哪个不比你挣钱多?哪就轮到你了?”

孟勇敢开始点菜,菜名报得行云流水。他那胶东味的普通话报起菜名来,还挺好听的,有滋有味的,让人食欲大开。四个凉,四个热,一个汤,另加四瓶啤酒。

王股长笑着说他:“你的刀倒挺快,四个盘子八个碗的,咱们能吃完吗?”

孟勇敢说:“怎么吃不完?我早饿了,徐技师昨晚值夜班又没吃早饭,更是一个顶俩,你就别担心会剩下了。”

凉菜上来了,啤酒也上来了。四瓶啤酒,一人一瓶,各自手把一瓶。吕参谋倒满一杯酒,站了起来,说:“各位领导,我在这里先自罚一杯,一切都在酒中,一切尽在不言中。”吕参谋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干了,放下杯子,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孟勇敢点着他说:“你坐下!你坐下!我告诉你,你悠着点喝,咱们一人就一瓶酒,谁也别想多喝。”

大家都笑了,共同举杯,碰了一下,客气了一下,就不客气地各自吃开了。

王股长放下筷子,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举到徐晓斌面前,说:“来,徐技师,我敬你一杯!”

徐技师被动地端起了酒杯,发现向己的杯子不够满,又赶紧加满了。徐技师举着杯子说:“股长你客气了,应该是我敬你的。”王股长说:“咱俩别管谁敬谁了,喝了这杯再说。”王股长率先放下了杯子,不讲究地用手抹了把嘴,盯着徐晓斌实话实说了:“徐技师,我是个山东人,肚子里藏不住话,我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

徐技师放下酒杯客气道:“你说,你说。”王股长说:“你那个老婆,可不是个一般的人,厉害呀!“孟勇敢听到这话,高兴地站了起来,杯子都快杵到王股长的嘴边了:“哎呀,我今天箅是遇到知音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来,我敬你一杯。喝了接着说。”

又一杯酒下肚的王股长更要畅所欲言了,他拍着徐技师的肩膀叮嘱道:“我的话你可不要回去传达呀。”但那神情和语气,分明是希望他回家传达的。

王股长叹了口气说:“这个许连长可不简单哪!团里所有的女干部,数她脑子好使,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见桌上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分明是想听下边的话,王股长接着说:“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小吕打电话向她要公差,她是完全可以拒绝的。别说小吕了,就是我,她拒绝我,我能拿她有办法吗?她不,她不拒绝小吕,还满口答应下来。但答应下来又不好好地派公差,而是打发你们二位来,你说,她什么意思?”

3

徐技师还真问:“她什么意思?”

王股长也真说:“她这是一箭双雕。即给我们交了差,又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接了两个烫手山药,吃不下、拿不住地难受。哎呀,高!高!实在是高哇!这个女人不简单,狡猾狡猾的呀!”

徐晓斌难受了:王股长这是夸自己的老婆吗?分明不是嘛,分明是在损她嘛!可自己能怎么办呢?迎合吗,不妥吧?那毕竟是睡在自己身边的老婆呀!反驳吗,也不妥吧?别说吃了人家的嘴短,就是没吃人家、没喝人家的,人家这样笑里藏刀地说咱儿句,咱还能跟人家翻脸不成?徐晓斌正难受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边孟勇敢挺身而出了。

孟勇敢站了起来,握着自己的啤酒瓶给自己咕咚咕咚倒上,倒了半杯,酒没了,他又不客气地抓起了徐晓斌的酒,给內己续满,剩下的又倒给了王股长,把空酒瓶还给了徐晓斌。

孟勇敢举着冒着白沫的啤酒,像个正义之神,一脸的庄重和认真,说出来的话,令徐晓斌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小说

孟勇敢说:“老乡,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他那个操蛋的老婆厉害那是不假,但你要说她狡猾,那就大错特错了。你还是不了解她。那个女人,虽然挝害,但人不坏,也不奸,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拿今天这事来说吧,我们连确实没人了,派不出公差了。有口气的,除了在机上值班,就是在床上睡觉,剩下的都去出公差了,连我们副连长都去被服仓库倒腾服装了。连里就剩下我和他老婆了,他老婆还说要和我一起给你们出公差。这小子一听他老婆要和我单独出公差,吓得觉也不睡了,脸都没冼干净就跟我一起跑来了。人家两口子对你们军务股够意思了,你还在这里说人家老婆狡猾什么的,你说你够意思吗?这么不厚道,你还是我们山东人吗?”

王股长马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不去跟等在那儿的孟勇敢碰杯,而是弯下腰来找徐晓斌的杯子,徐晓斌急忙站了起来。王股长把自己的酒倒给了徐晓斌一半,又命令看得有点发呆的吕参谋:“把你的酒拿来,给我们满上!”

王股长举着溢得满手都是啤酒的杯子,气得拿眼直瞪倒酒的吕参谋。孟勇敢笑着说:“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我的手脖子都快断了。”

王股长说:“徐技师,刚才我说的话收回,箅我没说,改日我请你们两口子喝酒。咱们好好喝一场大酒。我知道许连长很能喝,我是喝不过她!”

孟勇敢又一次挺身而出:“没事,到时候有我哪,咱俩喝不死她!“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许连长的声音:“你俩要喝死谁呀?”孟勇敢吃了一惊,手一抖,酒撒了一身。

许兵又惊又喜地站在空了一半的圆桌旁,像要发大财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徐晓斌将空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像个当家主事的男人似的,劈头就问:“你怎么来了?”

许兵哪里将他的花拳绣腿放在眼里?她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反问他:“这是你家开的店吗?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她身后像尾巴一样跟着的小文书多嘴多舌:“连长你真逗!徐技师家不就是你家吗?你俩不是一家吗?”

许兵装着恍然大悟:“噢,闹了半天,咱俩是一家呀?哎,当家的,我们能坐下来吗?”

徐晓斌说:“你们另外找地坐去,别跟我们掺和!”许兵说:“哟,咱们一家人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分开吃,让外人看了该怎么想?”

王股长忙说:“坐这,坐这,坐这一起吃!一起吃更热闹!”许兵乐得眼都成月牙了:“股长啊,还是给机关出公差好呀!你们多善解人意,多以人为本呀!哪像给被服仓库出公差,把我们副连长的腰都给累拧了,听说连口水都没捞到喝。”王股长问:“副连长呢?”许兵说:“在后边呢,两个人架着,走得慢。”徐晓斌问:“你们怎么不到食堂吃?”

许兵故作内疚地叹了口气,说:“唉,这不是工作不细吗?做事丢三落四吗?忘了让食堂给他们留饭了,只好请他们下馆子了。唉,教训哪!以后凡是后勤的公差,一律不给出!凡是司令部的公差,尤其是军务部门的公差,要多少,有多少!”

少尉吕参谋毕竟见识有限,哪里见过一个连队主官对他们军务股如此赤·裸裸地表达忠心过?尤其这个主官还是如此地明眸皓齿,笑得还如此地阳光灿烂。小吕参谋印堂发亮,两眼放光,放光的两眼频频地去烧烤自己的长官。

王股长虽然比吕参谋见多识广,但见多识广的王股长这时候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了,他再不表态就更被动了。王股长拍了下桌子,当场表态:“就冲许连长这句话,这顿饭,我们军务股请了!”

徐晓斌马上去看孟勇敢的表情,不出他所料,孟勇敢的大嘴又快撇到耳朵根去了。孟勇敢的歪嘴也没逃过许兵那明亮的大眼睛。许兵一声惊叫,吓了大家一跳。

许兵叫道:“哎哟,孟勇敢,你的嘴歪了。你是不是面瘫了?”

不到六点,徐晓斌就醒了。这对好不容易逮着个星期天可以睡懒觉的军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可这也赖不着人家徐技师,谁让许连长这么町爱地、像小猫一样蜷在徐技师怀里睡得这么香呢?

徐晓斌望着自己怀里这个笑眯眯的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的老婆,哪里还能睡得着觉呢?别说现在天都亮了,就是昨天一晚上,他都火烧火燎地没睡踏实。你说这叫什么事呀?这么漂亮的老婆近在咫尺,他却不能碰她,更别说干点什么了。此时此刻的徐晓斌,心里像长了痱子―般,恨不能让百爪来帮他挠心呢。

昨天晚上,徐晓斌早早地洗完澡上了床,拿着本杂志满心欢喜地跷着二郎腿守株待兔。别看俩人在一个连里,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能踏踏实实地搂在一起睡个安稳觉,一个星期不过也就周末这两天。就是这两天还不能雷打不动,不是她值周,就是他值班,锣齐鼓不齐地什么也干不成。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好像都盼着有个小别的机会,好尝尝胜新婚的滋味。徐晓斌对这样的陈词滥调最深恶痛绝了。有一次他搂着小别一周的许连长,恨恨地说:“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谁敢在老子面前说这话,老子就抽他!让他来尝尝这一周一别的熊滋味?”

许连长一身香气地站在床边,像查铺查哨那样说他:“哟,你怎么光着大膀子?”

徐技师低头看了看自己整装待发的身子,有点嬉皮笑脸:“这样省事,省得一会还得脱。”

准知许连长却公事公办地通知他:“今晚不行!”徐技师一听就急了,将手甩的杂志一合,声都有点变了:“怎么不行?”

许连长笑了,像小猫那样眯缝着眼:“我说不行就不行。”徐技师一拍床铺,有点震怒:“不行也得行!”许连长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欢了。她弯下身子,像小妹妹那样求饶:“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求求你先让我睡一觉,我醒了再来,行吗?”

徐技师像兄长一样体贴她:“你只管躺着享受,我来劳动。你别动,我动。”

许连长的脸像大海一样,说变就变,刚才还风和日丽,转眼间就暴风骤雨了:“真不要脸!这么流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徐技师一脸的无辜:“两口子说话,什么话不能说?”许连长一身正气:“这种流氓话就不能说!让开!我要上床!”在这样的氛围下,徐晓斌再去死皮赖脸地碰人家,连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流氓了。

许兵大概是真累了,头一挨枕头,眼睛就睁不开了。既然困成这样,你就赶紧睡吧。她不,她又像只小猫一样偎了过来,闭着眼到处找他的胳膊。她缎子一样的身子一碰到他的身子,他的身子就不争气地呼呼着了起来,火烧火燎地别提有多难受了。真是谁难受谁知道哇!怛难受又能怎么办呢?你能趁着人家昏昏欲睡的时候强暴人家吗?那样的话,自己不光是个流氓了,还是个强盗了,成了双料的坏蛋了。

许兵醒了,眨巴眨巴眼睛,看见了徐晓斌如饥似渴的眼睛。她又眨巴眨巴眼睛,想起了昨天晚上给人家的承诺。许兵是个重承诺、守信用的人,她说过的话从来都不赖账。这也是徐晓斌这么信任地眼巴巴地望着她的原因。

许兵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害羞。她有点羞涩地轻声问:“你醒了?”

徐晓斌知道门户在启动,高兴得声音都有点抖了:“我早醒了。”许兵倒打一耙:“早醒了干吗不叫我?”徐晓斌实话实说:“我哪敢呢。”

许兵笑了,张开嘴就咬了他一口。那不是假咬,那是真咬哇!徐晓斌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肩膀马上由麻转痛了。

徐晓斌“啊”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像战斗的号角,徐晓斌如威武雄壮的勇士,一跃而起,投人到如火如荼的战斗中……

苦大仇深的孟勇敢在斗地主。

孟勇敢早早地醒了,在连队里是很难睡成懒觉的。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能在连里不管不顾地睡懒觉,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星期天也不行,休息时间也不行。

孟勇敢牙不刷、脸不洗地积极投入到笔记本电脑里的土改运动中。他给自己起了个“苦大仇深”的网名,斗起地主来一点也不含糊,真像个遭过大罪的农民。但这个农呙的立场非常有问题,这山望着那山高地特别不守本分,总是抢着去当那个地主。别人不当的地主,不管他手里的牌有多烂——用他的话说:“奶奶的,我是儿童团长吗?怎么没有一张大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要下那最后的三张底牌,指望着那三张底牌帮他峰回路转。徐晓斌说他天生就长了颗赌徒的心,孟勇敢听了一拍大腿,说:“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上次查体说我心电图有早搏,我还一直搞不懂这早搏是怎么回事,这下我可懂了。”

“怎么回事?”徐晓斌问他。他说:“早搏早搏,顾名思义嘛,就是让我早点去赌博呗!”

又是一手烂牌,又是不知死活地往火坑里跳,手里的“儿童团员”们又髙的高、矮的矮地排不成队。可想而知,他这个苦大仇深的地主,让人家斗成了什么孙子相。好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更别说谁能看见淮了。孟勇敢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地主,胡乱地往外打发他那些敢死队似的“儿童团员”们,跑一个箅一个,跑一双赚一对也挺高兴的。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徐晓斌。孟勇敢觉得有点奇怪,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表,还不到七点,这个时候,这个在家度蜜月的家伙能有什么事呢?

“喂?”孟勇敢应了一声。

哪里有徐晓斌的动静?不过,还是有动静的,只是不知是什么动静。好像是喘气的声音,那气喘得又重又粗,好像是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到终点后,按着大腿大口喘气的声音。这是谁在喘气呢?孟勇敢又看眼手机,“徐晓斌”三个字清清楚楚的。徐晓斌在干什么?怎么喘成这样?哎呀,坏了,莫不是徐晓斌出了什么事,遇到什么危险了,危难中给他拨了这个报警电话?孟勇敢觉得自己头皮都有点麻了,他“喂喂喂”地大叫,又扯着嗓子喊:“徐晓斌!徐晓斌!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孟勇敢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早搏了,他甩掉脚下的拖鞋,准备穿上胶鞋,以刘翔一半的速度,跑到他家去救死扶伤。刚穿上一只鞋,手机里终于出现声音了,不过不是徐晓斌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声“哎呀”了一声,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潜上来。

“哎呀。”许兵像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大汗淋漓的徐晓斌滚了下来,四仰八叉地在那儿拉风箱。终于,他起伏的胸膛安静下来,他扭过头去,见许兵正望着天花板愣神。他又看了眼房顶,白花花的有什么看头?他捅了她一下:“哎。”

“干什么?”

“你好吗?”

“好什么?”

“你舒服吗?”

“你舒服吗?”

“我舒服,我太舒服了!”

“怎么个舒服法?”

“就像,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么舒服。”

“你平时都挑着千斤重担吗?”

“起码昨晚上挑了一夜。”

“是吗?真可怜,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早点卸下来呢。”

“是呀,害得我难受了一晚上。”

“怎么会难受呢?哪难受?”

“哪都难受,哪都不舒服。”

“现在不难受了吧?舒服了吧?”

问这话的时候,许兵像美女蛇似的探了过来,脸几乎贴到了徐晓斌的脸上。徐晓斌幸福地笑了,刚要伸手搂她,哪承想,被她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4

“啊!”徐晓斌大叫一声。

突然没声音了,孟勇敢一看,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朿。奶奶的,怎么就结束了呢?孟勇敢的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诺基亚”一下子就栽到了床上。

“什么玩意,简直是在毒害青少年嘛!”孟勇敢甩掉穿了一只的胶鞋,又满地找他的另一只拖鞋,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孟勇敢跪在地上,望着那只拖鞋百思不得其解。

奶奶的,徐晓斌怎么了?他叫什么呀?

徐晓斌从卫生间出来,见许兵军容严整地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问她:“你这是要干什么?”许兵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到机房去转一圈。”徐晓斌替她叹了口气,她不领情地训他:“你叹什么气呀?我最烦男的叹气了,像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徐晓斌摇着头笑了,说:“你可真‘不知好歹呀,我是替你愁得慌!官不大,责任心倒不小,星期天也过不踏实。”许兵说:“你可真没良心哪,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这是牺牲休息时间,陪你去值班!跟你一起过星期天。”

徐晓斌又摇着头笑了,还没等他说话,许兵又看他不顺眼了:“我说你动不动摇什么头哇?像个怨妇似的。”

徐晓斌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由像女人堕落到像怨妇,他的脾气再好也好不到会无动于衷。他盯着许兵看了一会,眼神自然是不友善的。许兵反而笑了,继续痛打落水狗:“你看看,你看看!女人才动不动就生气呢。”鬼吹灯小说

徐技师真的生气了,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徐技师大步流星地在前边走,许连长一溜小跑地追了上来。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高音大嗓地问:“哎,你还真生气呀?”

路上的行人都在看他们。徐晓斌是个脸皮薄的人,他可不想让别人看热闹。他用力甩着胳膊,试图摆脱她的拉扯,怛结果是一如既往地徒劳。徐晓斌只好停下脚步,小声地训她:“你松手!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

挨了训的许兵高兴地松了手,夸奖他说:“哎,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嘛!”

徐晓斌整理着被拉扯的军装,气呼呼地说:“我要真像个男人,你就更不像女人啦!”

许兵笑了,点头同意:“嗯,有道理,你这话说得有点水平,有些哲理。”

这条马路很好,好得很有些风情。马路两旁是高高大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地如同天然的凉棚,再有微风吹过,头上漂亮的叶子们在窃窃私语,像恋人般美好。

两个军容整洁的年轻军官,步伐一致地走在梧桐树下,迎面走过的路人没有不看他们的,眼神是欣赏的,当然也有羡慕的。

小两口自然很享受这些目光,脚下的步伐愈发有力量了,脚底下像生了鼓点一般,又欢快,又有节奏。

许兵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咯咯”的,徐晓斌奇怪地扭头看她,问她:“无缘无故的,你笑什么?”

许兵笑着说:“真有意思,我觉得咱俩像是在搞分列式,像是在搞表演。”

徐晓斌问:“你觉得你是在表演吗?”

许兵说:“开始不是,后来有点是了。你呢?”

“我嘛,自始至终都……”说了一半,徐晓斌卖关子不说了。

许兵替他说:“都不是。”

“错!是‘都是’!我是自始至终都是!我觉得咱俩像分列式的两个领队的,举世瞩目,盖世无双!”

“讨厌!“许兵笑了,悄悄地拧了他一下。

“哎哟!”徐晓斌大叫一声,吓得树上的一只喜鹊都飞走了。

许兵皱着眉头不满:“你叫什么呀?有那么痛吗?”

徐晓斌的眉头也拧着:“你到底是属什么的?是属狗的吗?”

许兵开始嬉皮笑脸:“亲爱的,你忘了我是属羊的了吗?”

“羊咬人吗?”

“我这是爱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能也这么爱你吗?”

“那不行!这是我的专利,你就独享吧!”

两人正含情脉脉着,对面走来一分队接班的队伍。分队长孟勇敢带队,肯定是故意的,他突然扯起嗓门喊起了口令:“一二一!一二一!―、二、三、四!”

队伍里的士兵们心领神会,一个个扯着嗓门,把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许连长和徐技师都笑了。

许连长给徐技师下达口令:“跑步入列!”

徐技师不满地望着连长,连长笑了,小声地:“快去呀。”

徐技师飞奔入列,迎接他的是一阵笑声。

“不准笑!”孟分队长大叫。队伍笑得更欢了,脚下有些乱七八糟了。

许连长先一步立正站在通信大楼前,神情肃穆地等着这支嘻嘻哈哈的队伍。

孟勇敢心里一惊,赶紧调整自己的队伍,他压着声音吼:“注意脚下,调整步伐!”其实队伍早就看见连长在那肃立着,早就自觉地开始调整步伐了。等队伍走到连长跟前。已经步调一致,无可挑剔了。“立定!”孟勇敢下达口令。

接班的队伍在连长身边停下,从她身边鱼贯入楼。孟勇敢目不转睛地走过,刚脱离她的注视,嘴里就吐出了一口长气。这口气被走在前边的三班长感觉到了,他回过头来,同情地看了一眼分队民。分队长眼一瞪,张口就训:“你看什么看?”

徐技师走在最后,他故意跟队伍拉开距离,从老婆身边走过时,冲她笑了笑,还挤了下眼睛。谁知这操蛋的老婆不但不囬个笑容,反而板着面孔训他:“严肃点!笑什么笑?”

徐晓斌在领班台上看值班日志,孟勇敢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孟勇敢眯缝着牛眼笑着,都有点皮笑肉不笑了,徐晓斌不可能不对这笑容保持警惕了。“你笑什么?”

“见了你高兴呗。”

“你这是高兴的笑吗?”

“我这不是高兴的笑吗?”

“我看你这是皮笑肉不笑!”

“是吗?我这样笑了吗?不可能吧?我没这么笨吧?”

“你少给我来这套!说吧,什么事?”

孟勇敢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徐晓斌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怀好意的样子。

徐晓斌不得不保持高度警惕了,他先下手为强地抬脚踢了过去,正中孟勇敢的小腿。孟勇敢做痛苦状地抱着小腿直叫,叫够了,又笑开了,还是那种有内容的坏笑。

徐晓斌真奇怪了,认真地问他:“你吃错药了吗?”孟勇敢不笑了,也认真地问:“你舒服了吗?”见徐晓斌莫名其妙,孟勇敢又补充道:“你踢了我一脚,你舒服了吧?”见徐晓斌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又加重了语气:“像卸下千斤重担那么舒服?”

徐晓斌见了鬼似的望着他,嘴都张开了。孟勇敢见状,“嘎嘎”地笑开了,像一只欢快的鸭子,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摆起来。笑着笑着他不笑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头,因为机房里的弟兄们都在同情地注视着他。他坐正了身子,马上感觉到身后的阵阵凉意。他回头一看,奶奶的,她什么时候来的?

许兵冷着脸盯着孟勇敢,孟勇敢在她的注视下,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许兵又去盯坐在对面不动的徐技师,徐技师本来是应该站起来的,但他在机房那么多因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硬是不起来。

连长笑了一下,是冷笑。连长冷笑地问:“说什么呢,这么有意思?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盂勇敢去看徐晓斌,徐晓斌正好也在看他,目光里的疑云似乎还没散干净。这下孟勇敢又忍不住了,他撒腿就往机房外边跑,怕喷薄的笑声再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许兵真的奇怪了,她问徐晓斌:“他怎么了?他老笑什么?”徐晓斌看了看四周,压着嗓子说:“这小子好像听到咱们早晨说的话了。”

许兵纳闷:“他听到什么话了?”

徐晓斌说:“他听到我说舒服了,还听到我说像卸下千斤重担那么舒服。”

这下轮到许兵的嘴合不上了,她瞪着两眼,也如同见了鬼一样。

指导员丛容休假回来了,连长许兵艮出了一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噢不,不是相子,不是肩上的担子,而是,是……是什么来着?

白从被那该死的孟勇敢听到了床上的私房话,“肩上的担子”这样很阳光的语言,一下子变得难以启齿了,像沾上了黄色,基本上从许兵和徐晓斌嘴上绝版了。不但是“千斤重担”这类的豪言壮语,连“舒服”这样很平常的话,两门子也不敢轻易出口了,尤其是不能当着孟勇敢的面说出口。

这个千刀万剐的孟勇敢,不怛剥夺了他们说这些话的自由,还强迫他们破费了一笔,噢不,不是一笔,而是两笔。一笔是请客请他说出他是怎么听见的;一笔是徐晓斌换手机,换了个翻盖手机。

就这样,那该死的孟勇敢还没完没了的,动不动就说自己损失惨重。徐晓斌问他损失什么了?他振振有词地说:“你想啊,你们让我听了次现场直播,那是什么现场直播呀?说白了,相当于让我看了次毛片!毛片,你知道什么是毛片吗?”

徐晓斌扑上去,将他摁到床上,一通乱拳。孟勇敢在下边还大喊大叫:“我还是个处男哪,是个纯洁的处男!”

徐晓斌在上边抡肴拳头,学着他的口气:“奶奶的!打的就是你这个处男,老处男!”

丛指导员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东西回来,许连长问他:“你干什么,你搬家呀?”丛指导员诡异地一笑,令许兵觉得这大包小包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果真是颗大炸弹,是裹着糖衣的重型炸弹。丛容从包里拿出了一包包的喜糖和喜烟,让文书到各分队去分发,让全连的人分享他新婚的喜悦。

在场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你结婚了?”丛容像新郎那样幸福地笑着,点着小平头,用合肥话说:“是呀,是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5

副连长高金义不好去踢幸福的新郎官,而是踢了脚装糖的提包。高金义是河南开封人,吃惊的时候总要拖上长腔“咦”上一嗓子:“咦,咋回事?没听说你有对象呀?咋一下子就发昏了呢?”

是呀,是呀,连里有谁知道指导员有对象了?谁知道他谈恋爱了?前几天高副连长还说要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这下也泡汤了。

许兵嘴里含着喜糖,对新郎官一点也不客气:“你至于吗?结个婚还偷偷摸摸的?就冲这一点,份子钱免了!”

在场的各位齐声响应,像真能减租减息那样喜笑颜开。丛容大叫:“那可不行。我都送出那么多了,好不容易结了婚了,能不收回来点吗?”

高金义又“咦”:“咦!你小子莫不是为了收份子钱敛财,骗我们说你结婚了吧?”

大家都笑了。许兵说:“把新娘的照片拿出来让我们检阅一下。”新郎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他痛快地说了句“好来”,就蹲到地上去开他的皮箱。箱子一打开,大家又是一阵惊叫。高金义说:“奶奶的,你咋不把照相馆背来呢?”

怪不得他大包小包呢,原来他把婚纱照都扛来了,整整四大本,每本都比砖头沉,真难为他了。鬼吹灯小说

新娘太漂亮了,漂亮得大伙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丛容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一声不吭地把这个美若天仙的新娘娶到手,真该对他刮目相看了。仔细看看照片上的丛容,的确让人认不出来了。

高副连长抬起头来,看看真人,再看看照片,摇着脑袋又“咦”开了:“咦!这是你吗?”

丛容有些不好意思,他拨拉拨拉自己的小平头,解释说:“的确是我,不过化了化妆。”紫川小说

高副连长又叫:“咦!怪不得呢,化了妆的,化得都不像你了。”许兵笑了,用河南话说他:“咦!髙金义你干啥来?你咋这不会说话哩!”

高金义说:实话实说嘛,小崔说事嘛。”小文书不知轻重:“副连长,你是不是嫉妒呀?”高金义又叫:“咦!……”诛仙小说

许兵抢在他头里叫:“咦!文书,你咋说得这么对哩。”孟勇敢值班回来,桌上只剩下喜糖了。

孟勇敢说:“奶奶的,怎么光有喜糖没有喜烟呢?”徐晓斌说:“有喜烟,可惜早被抽光了。”孟勇敢扒拉着桌上的喜糖,挑肥拣瘦地没有一块中意的。他拍打了一下双手,像喜糖弄脏了他的手似的。

徐晓斌笑了。徐晓斌说:“孟勇敢,你知道你刚才拍手的动作说明了什么吗?”

孟勇敢问:“我拍手了吗,我拍手干什么?”徐晓斌说:“响声还在耳边回荡,你能不承认?”孟勇敢说:“就箅我拍了,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潜意识里,对别人结婚这件事很反感。”徐晓斌分析道。孟勇敢来了兴趣:“我反感别人结婚?我为什么要反感别人结婚呢?”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徐晓斌把球踢了过去。孟勇敢一屁股坐到桌子上,花花绿绿的喜糖硌着了他的屁股。他欠起半个腚来,将腚下的喜糖扒拉出来。

徐晓斌笑出声来:“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你对别人的喜糖这个仇视劲儿。”

孟勇敢又从腚下抓出一颗漏网的喜糖,当做子弹射向了徐晓斌:“让你这么一说,我都变态得见不得别人办喜事了。我是这么没出息吗?”徐晓斌说:“你是不是这样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呢?”

“弗洛伊德说了算。”

“弗洛伊德是什么鸟人呢?”

“弗洛伊德是你大爷!”

两人正说笑着,一班长抱着一摞影集进来了。孟勇敢一看,吓了一跳:“娘啊!这是什么?”

一班长龇着虎牙笑了,说:“娘啊!这是婚纱照。”孟勇敢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是谁的婚纱照?”一班长笑得更欢了:“这是指导员的婚纱照。你白吃人家的喜糖了?”

孟勇敢说:“我压根就没吃,喜烟都不给我留一根,还好意思说!”一班长放下砖头似的影集,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烟,掏出一盒“中南海”烟。

“这是指导员的喜烟?”孟勇敢问。“你就权当是指导员的喜烟吧!”一班长说。孟勇敢伸手挡了回去:“你小子别拿假烟糊弄我!哎,我正要找你呢,你带两个人到宣传股去一趟。”

“干什么?”

“出公差呗。还能让你去干什么,能让你去当股长?”一班长走了,孟勇敢坐在桌子上翻着指导员的婚纱照。“哎。”孟勇敢叫正在上网的徐晓斌。

徐晓斌抬起头来望着他:“干什么?不好好参观学习你干什么?”孟勇敢说:“我给你犯点自由主义,你可别回去跟你老婆汇报。“徐晓斌说:“我肯定汇报!你不是说我是早请示晚汇报的标兵吗?”

孟勇敢说:“汇报就汇报吧,没准你家领导跟我有同感呢。”

“什么事呀?”徐晓斌有兴趣了。“我怎么觉得指导员这个人,好像哪儿缺根筋呢?”徐晓斌马上去看虚掩的房门,孟勇敢跳下桌子跑去关上了房门。孟勇敢又跳上桌子,说徐晓斌:“就你讲政治,讲得胆小如鼠。”徐晓斌不服:“指导员又不是政治,讲他跟讲政治有什么关系?”孟勇敢笑着说:“他是政治指导员,讲他就是讲政治。”徐晓斌说:“那你就别讲他了,我还懒得听呢。”孟勇敢说:“你不愧是领导干部的家属,这么讲政治。那我就不跟你讲了,免得你担惊受怕。”

徐晓斌说:“你少废话,你快说!”孟勇敢又拿一把:“我还不说了呢,我急死你。“徐晓斌说:“行,你不说就不说吧,我这就告诉指导员你说他缺根筋。”

徐晓斌要去拿电话,电话被孟勇敢按住了。孟勇敢说:“行,还是你厉害。这可是你逼我说的呀!”

孟勇敢用指头点着影集里一身大红唐装的指导员说:“你看他,先不说他一声不吭结婚这件事,单说他千里迢迢扛回来的这些婚纱照,是不是有点那个、那个缺心眼呀?你带回来一两张、两三张,哪怕是三四十来张,先让大家看看你的新娘子,再留着自己慢慢欣赏,是不是就足够了?用得着他一股脑儿都扛回来吗?扛回来就扛回来吧,说明他太得意这些照得像明星似的假照片了,但你至于像传阅文件似的,挨个分队传阅吗?让战士们看他这搂搂抱抱的结婚照干什么?有意思吗?一个领导干部平易近人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事除了说明他哪儿缺根筋,还真不好有别的解释呢。”

徐晓斌笑了,点着头赞同,不但赞同,还补充证据:“丛容这个人是有点死脑筋,他不但扛回了这些影集,连喜糖都是从合肥带来的呢。”

孟勇敢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没一块好吃的呢!”话说到这分上,孟勇敢索性把自由主义犯到底了。

孟勇敢问:“你说这新娘子人怎么样?”徐晓斌认真地:“不错,很漂亮!”

孟勇敢指着新娘子问:“这叫漂亮吗?”

徐晓斌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孟勇敢同志,你这样不好,你这样不对。你得正视现实,你得实事求是。”

外边有人敲门,还没等他俩出声,门就开了,进来了长机分队的技师王惠和一个比她还胖的女兵。

王技师一见坐在桌子上的孟勇敢就笑了,还笑得咯咯的,把孟勇敢都笑糊涂了。

孟勇敢问:“王技师,你笑什么?”王技师笑着说:“我笑你看人家的结婚照看得还挺来劲。”孟勇敢有点奇怪了,他问徐晓斌:“我来劲了吗?”徐晓斌点头,说:“嗯,你是有点来劲。”

孟勇敢一个高从桌子上蹦下来,大叫:“我冤枉啊!我没来劲啊!”王技师拍着带窝的胖手大笑,她身后的胖丫头也跟着大笑。笑着笑着胖丫头的眼睛亮了,她看见了桌子上的喜糖。“哎呀,你们还剩这么多喜糖?”胖丫头说。“就是。你们怎么没吃完呢?正好,我们下边还不够吃呢,给我们吧。”王技师说。

孟勇敢大方地说:“拿去吧,都拿去吧。”

胖丫头扑了过去,大把大把地往口袋里塞喜糖。孟勇敢说她:“你慢点,不用着急,没人跟你抢!”

胖丫头笑了,说:“孟分队长,我们也不白吃你的喜糖,我们用喜烟换。”

孟勇敢又叫:“你可别搞错了,这可不是我的喜糖。”胖丫头更笑了,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喜糖,我们但愿能早点吃上你跟我们分队长的喜糖。”

孟勇敢没想到一个小女兵敢开他这样的玩笑,一时窘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技师又大笑起来,还拍着巴掌笑,胖丫头在王技师的掌声中,抱着那一摞影集跑走了。

王技师笑够了,一屁股坐到孟勇敢的床上,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王技师是连里年龄最大的人,自然也是职务最高的人。她是技术十级,是正营职少校。这样的年龄和这样的资历,使她在连里的地位很特殊。按道理她得服从连长指导员的管理,但连长指导员那样的连职尉官,好意思管理她这个营职校官吗?所以说,一切都要靠她的觉悟,靠她自我管理的能力。毕竟是老同志了,觉悟是不缺的,能力也是有的。因此,这个心宽体胖的王大姐在连里是相当有人缘的。她像个大姐大似的,特别愿管闲事,尤其是别人的个人问题。

“孟勇敢,我问你,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王技师开门见山,一点弯路也不走。

孟勇敢也是直来直去,一句废话也没有:不是都跟你老人家说了吗?这事没什么考虑的,不考虑。”

王技师耐着性子:“你跟我说说看,人家哪不好?哪配不上你孟勇敢?”

盂勇敢倒不耐烦了:“我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对她没感觉,一点感觉也没有。”

王技师不太高兴了,说他:“什么没感觉呀,你不就是嫌人家不漂亮吗?”

孟勇敢点头,一点也不回避:“是呀,我是嫌她长得不怎么好看,怎么?不行吗?”古董局中局小说

王技师嗓门更大了:“人家怎么长得不好看?人家浓眉大眼的,长得不挺周正的吗?再说了,你孟勇敢也不是什么美男子,你凭什么挑人家的长相呢?”

孟勇敢被说笑了,他又坐到桌子上,晃着两条大长腿,摸着自己刮得铁青的下巴说:“就凭这个,我就更要挑长相了。我都长得不怎么样了,再找个艮得也不怎么样的,那生出来的孩子还能看吗?”

王技师站了起来,用眼白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少跟我犯贫!我告诉你孟勇敢,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是过来人,最知道结婚该找什么样的对象了。像我们分队长那样的条件,现在可不多了,给她介绍对象的可多了。你错过这个机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勇敢蹦下来,一副送王技师走的样子。他继续跟她犯贫:“我尽量吧,我尽量控制自己别后悔。”

孟勇敢绅士般地跑到门口去开门,门一拉开,发现门外站着那个胖丫头,屋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胖丫头也吓了一跳,赶忙解释:“我是来送喜烟的。”王技师问她:“你都听见了?”胖丫头装糊涂:“我听见什么了?”

孟勇敢赶忙说:“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准往外说,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哪想到这个胖胖的上等兵一点也没被他唬住,她恨恨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气呼呼地说:“你以为你不喜欢我们分队长就能有什么后果了?哼!别自我感觉良好了。你看不上我们分队长,我们分队长能不能看上你还不一定呢。”

胖丫头气呼呼地跑了,喜烟也不给了。

刚碰了一鼻子灰的王技师乐了,她解气地说:“看见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技师早没影了,孟勇敢还站在门口不动。一直不出声的徐晓斌出声了:“哎呀,你这是吓的,还是内疚的?”

孟勇敢一脚将门撞上,返回身来“扑通”一下躺了下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徐晓斌能理解他的心情。

徐晓斌说:“想不到这个倪双影的群众基础还挺好,挺得民心的。”孟勇敢说:“是我选老婆,又不是群众选人大代表。”徐晓斌说:“有群众为你把关,不是更好吗?我看你还是顺应民意,跟那个倪双影先谈谈,不行再说。”

孟勇敢“呼隆”一声坐了起来,说:“我还没跟她谈呢,群众就把我恨上了。我要是谈了再吹了,还有我的活路吗?”

徐晓斌笑了,说:“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那你就好自为之吧。”孟勇敢叹了口气说:“唉,她的确长得太一般了,不是一般的一般,而是太一般了!想凑合都没法凑合,你说是吧?”

徐晓斌看了孟勇敢一眼,见他真在那儿犯愁,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孟勇敢问他笑什么,他说他想起了倪双影刚来连里报到时的情形。孟勇敢也笑了,两人越笑越厉害,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倪双影是半年前从西安通信学院毕业的,人还没到,她的情况就先到了。不但是她个人的情况,连她父亲是武警的将军大家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孟勇敢说:“奶奶的,这简直是个大家闺秀嘛!”徐晓斌说:“那就把她搞到手呗。”凰权弈天下小说

徐晓斌那时刚把许兵搞到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小菜一碟,只要肯下筷子,就没有吃不到的美味。孟勇敢的底气不太足,他问:“你看我行吗?”徐晓斌给他打气,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下手!”孟勇敢开始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那就试试?”徐晓斌鼓励他:“值得一试。”又煽风点火地:“兄弟,祝你马到成功!”

孟勇敢还是有畏难情绪:“万一人家有对象了呢?”徐晓斌耐着性子几乎是在教唆了:“只要生米还没做成熟饭,最后谁能吃到肚子里,箅谁有本事。”倪双影终于来了。

那天孟勇敢他们分队正在楼前草坪里拔草,一辆挂着武警牌子的“丰田4700”越野车神气十足地停到连队门口。傻子都知道,这是大家闺秀倪双影驾到了。

倪双影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也是傻子都知道,穿着一身陆军服装,扛着学员牌子,不是倪双影是谁呀?

只是,只是这是大家闺秀吗?这大家闺秀的身材也太差了!从后边看,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个黄花姑娘的身材,她的胯骨也太宽大了,整个就是个生过几个孩子的已婚妇女。

徐晓斌赶紧去看孟勇敢,只见他手里抓着把青草,像个遭了天灾的农民,别提有多失望了。

徐晓斌笑得跪在了草地上,孟勇敢跳过去,把手里的杂草塞进他的领口里,边塞边说:“我让你笑,我让你再笑!”

倪双影在写日记。

倪双影的日记本里记了许多“他”的事。什么今天又跟“他”走了个对面,“他”冲我笑了笑,笑得很阳光也很男人;什么“他”今天又挨连长的训了,气得在下边咬牙切齿的,从侧面看“他”,“他”脸上的肌肉上下直动,真有意思。等等等等。倪双影简直不是在替自己记日记,整个是在给“他”写日记。像那些充满爱心、又极具耐心的新妈妈,记录下宝宝的一举一动,乐在其中,乐此不疲。大啊,“他”又在外边吹门哨了!

倪双影丢掉手里的钢笔,跑到窗子前,探头向下张望。果然是孟勇敢,吹着口哨在下边铁丝旁晾床单。

这是鹵斯拉夫电影《桥》里边的主题曲,好像是在跟朋友再见。可口哨里哪有跟朋友分别的忧伤呢?简直就是重逢的喜悦。孟勇敢把一首分别的曲子吹得如此轻盈欢快,把倪双影的心都吹痒了。

倪双影趴在窗台上笑了,因为她看见孟勇敢像个孩子似的跪在草地上,蒲扇似的大手拢成了伞状,举在半空中,慢慢地、悄悄地对准了一只在草地上蹦跳的蚂蚱。第一下没有成功,蚂蚱一个高蹦走了。孟勇敢也像蚂蚱那样,蹦着一下一下地往草地上罩他的大网。终于他成功了,可怜的蚂蚱成了他手中的猎物。他小心翼翼地从手掌心中掏出那只倒霉的蚂蚱,举到眼前,嘴一张一合地对着蚂蚱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呢?倪双影又笑了。

许连长推门进来了,倪双影都没有发觉。她太专注了,每次她偷偷地看着孟勇敢,都是这么投入,很难被什么分心。

许兵不知倪双影在看什么,悄悄地凑了过去,往下一看,正好看见孟勇敢咧着大嘴正对一只蚂蚱傻笑。许兵心想,这样对蚂蚱都能笑的傻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女人爱呢?让身边这个傻丫头爱得这么如痴如醉。“哎。”许兵叫了她一声,又拍了她一下。

倪双影着着实实吓了一跳,她身子一抖,吓得叫出声来。待她看到连长不知何时站到身边了,吐出一口长气笑了。她拍着胸口说:“哎呀连长啊,你吓死我了。”

连长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倪双影有点不好意思:“没看什么。”连长分明不信:“没看什么你站在这儿干吗?”倪双影是个实在孩子,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好望着连长不好意思地笑。

面对着这个真单纯、也真不好玩的女孩子,许兵都不忍心再逗她了。许兵转变了话题,指着桌子上漂亮的日记本表扬她:“你是在写曰记吧,这个习惯好。”

倪双影又慌张起来,赶紧去合上日记本。许兵忍不住又逗她:“你怕什么,难道写我的坏话了?”

倪双影急得又想打开日记本,连声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连长不信你看吧!”

连长笑了,摆着手说:“我才不看呢,看别人的隐私犯法。你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了。我走了。”

许兵往外走,倪双影在她身后说:“连长,你走好。”

许兵“扑哧”一声笑了,她转过身来,又忍不住逗她了:“好,我慢点走。”

许兵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情窦初开的倪双影。这个将军的女儿,也不知是怎么养大的,怎么干净得像天上的花朵,纤尘不染,幽香四溢呢?虽然长得不漂亮,身材也差强人意,但她是那种需要长处的人,越处越让人喜欢,越喜欢就越顺眼。被看顺眼的倪双影,在连长那里格外受重视,也格外受优待。别人不能犯的错,她犯了就没事。也不是一点事没有,起码不像别人犯事那样,被连长没完没了地批。

孟勇敢对此就很有看法,他逮住一次机会质问许兵:“为什么不一碗水端平?”

许兵又老生常谈:“她又不是故意的。”孟勇敢的嗓门更大了:“淮犯错误是故意的?谁会故意犯错?”许兵斜着眼看他,拖着长腔反问他:“就没有人明知故犯吗?比如你。你忘了你的脚是怎么烫伤的了?”

孟勇敢怎么可能忘了?那次他偷着用电炉子煮方便面,面条刚端下来,许兵就推门进来了。孟勇敢眼急脚快地一脚将烧得通红的电炉子踢到床底下。谁知那么不走运,大脚指头碰到了电炉丝上,被生生地烫掉了一层皮,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烧猪毛的味道。许兵当时看在他痛得单脚直蹦高的分上没批他,事后却很纳闷地追着他问:“孟勇敢你说说,人被烫了,怎么会跑出猪的味道呢?”

星期五晚饭后,许兵和徐晓斌从食堂里出来,两人肩并肩地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周末的味道已经出来了。许兵说:“哎,明天咱们包饺子吃吧?”徐晓斌说:“行啊,包就包吧,这次你可别忘了放酱油哇。”许兵抬手打了他一下,批评道:“不要老揭别人的短,这样不好。”徐晓斌幸福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去搂她。许兵跳着躲开了,又批评他:“不要在外边搂搂抱抱的,这样也不好。”

身后响起一阵笑声,像鸽子带着鸽哨飞上了天空。许兵回头一看,是倪双影和一群吃完饭的女兵。

许连长故作生气:“你们笑什么?”

别人都不敢吭声,唯独胖上等兵胆大,她掩着笑口说:“连长,今天是周末,你就让人家徐技师搂搂你呗。”

女兵们又是一阵冲天的大笑,笑得徐技师都有些难为情了。他越是这样,女兵们笑得越欢。

2

许兵忍着笑,问她们:“有什么可笑的,看把你们乐的。”胖上等兵说:“看把徐技师可怜的,太好玩了。”

“他可怜吗?”许兵问。

“对!他够可怜了。”

“他太可怜了。”女兵们七嘴八舌。许兵问:“那怎么办呢?”

胖上等兵说:“那你就让人家搂着呗。大家说对不对呀?”基督山伯爵小说

“对!“大家齐声高呼,然后又是一阵大笑。许兵笑着对徐技师说:“那行吧,少数服从多数,你就搂吧。”徐技师臊得直摆手:“箅了算了,还是回家搂吧。”女兵们笑得更厉害了,有的还笑得蹲在地上直“哎哟”。许兵训她们:你们笑够了没有?没笑够冋去笑!我还要跟你们分队长说事呢。”

女兵们笑着跑了,倪双影问:“连长,什么事?”许兵说:“你明天没事吧,到我们家吃饺子吧?我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希望你来夸夸我。”

倪双影笑了,说:“行,明天我没事,我去。”刚要走,又停下来问:“连长,是明天中午还是明天晚上?”许兵说:“中午吧,晚上吃了长肉。“倪双影高兴地追她的手下去了。徐晓斌在这边叫上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锦绣未央小说

许兵说:“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我没权力请客吗?”徐晓斌说:“你当然有权力了。你是谁呀?你想干什么不行呀?我是纳闷你怎么想起请她来吃饺子了?”

许兵说:“我不但要请她,我还要请那个孟勇敢!”徐晓斌马上说:“你快拉倒吧。你就别动这个脑子了。这事不可能。你这是瞎子点灯由费蜡!”

许兵说:“这用不着你操心。我有的是蜡,我乐意费!你要做的就是把孟勇敢给我请来,剩下就没你什么事了。”解忧杂货店小说

徐晓斌摇头:“为这事,我町请不动他。”

许兵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呀,你非说倪双影也来呀。我就不信,你请他来吃饺子,他能不蹦着高来?”

徐晓斌说:“嗯!等他看到了倪双影,他再回分队跟我蹦着高没完。我这是何苦呢?”

许兵问:“你就那么怕他?”徐晓斌说:“对!我就这么怕他。”许兵又问:“难道你就不怕我?”

徐晓斌说:“我也怕你。但内外有别,咱俩是人民内部矛盾,我跟他是敌我矛盾。我何必没事去招惹敌人,让敌人跟我暴跳如雷、没完没了呢?”

许兵说:“那好吧,今晚你离我远点,不许碰我!”徐晓斌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人多没劲。动不动就拿这种事来要挟我,你就不能换个招子?”

许兵说:“这招就管用,就百试不爽。我为什么要换?不换了,就它了,看你怎么办!”

徐晓斌咬着牙说:“行,今晚上我不碰你。”许兵说:“行,有本事你以后也别碰我,永远也别想碰我!“徐晓斌笑了,说:“咱先说今天晚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许兵点头:“行!今儿晚上就今儿晚上。我倒要看看你徐晓斌多有本事。”

徐晓斌又讲条件:“咱可先说好了,上了床不许你挑逗我。”许兵不干:“那你就管不着了。我的丈夫,我愿怎么挑逗就怎么挑逗。怎么,不行吗?犯法玛?”

晚上上了床,还没等许兵合法地挑逗,徐晓斌自己就蠢蠢欲动了。许兵及时地提醒他:“徐技师,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徐技师大言不惭地说:“我说过的话多了,哪能都箅数?”徐技师饿狼一样扑上去,许连长手脚并用地抵抗着,坚决不让他近身。儿个回合下来,徐技师愣是没有得手。

徐技师先撤出战场,他跪在床上喘着粗气彬彬有礼地问许连长:

“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许连长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先给孟勇敢打电话。”

徐技师盯着眼前迷人的身子,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痛心疾首地问:“许兵同志,你这不是赤·裸裸的性交易吗?”

许兵同志忍着笑,无所谓地说:“徐晓斌同志,随便你怎么说,你打还是不打?”

徐晓斌同志欲·望战胜了理智,无可奈何地点头说:“那就打吧,把电话递给我。”

徐晓斌拨通了电话。“孟勇敢吗,明天中午过来吃饺子吧。”

“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吗?”

“你少废话!你来不来吧?”

“来来来,当然来了!不会是你俩谁过生日吧?我还要带生日礼物吗?””谁的生日也不是,不过你要带礼物我也不反对。““那我就别那么见外了。我早上可不吃饭了,多包点,别不够吃。哎,是什么馅的?”

“包什么你吃什么,哪这么多废话?”徐晓斌重重地扣了电话。徐技师低下头来盯着许连长:“你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我可以行动了吗?”

许连长笑逐颜开,张开了双臂:“亲爱的,还等什么,快来吧!”

孟勇敢对许兵来说,不过是手下的一个分队长。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是他同丈夫徐晓斌的关系。他俩是铁哥们,是死党,用别人的话说,穿一条裤子还嫌肥。愈是这样,他在许兵那里愈没什么好果子吃。这也是他自找的,连里那么多的干部战士,谁让你偏偏跟连长的家属这么铁呢?偏偏连长又是个认死理的人,认为愈是自己的人,愈要严格要求。因此,在严格要求自己丈夫的时候,捎带把他也给严格上了。对此,孟勇敢真是比窦娥还冤。他到处诉苦,到处散布事实真相:“老子跟她家徐晓斌好的时候,哪有她什么事呀?我要是知道徐晓斌日后会娶她,我毕离徐晓斌八丈远了!”

也是,人家孟勇敢跟徐晓斌友谊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都是战士呢。那年,连里为了给徐晓斌这个地方大学的漏网分子创造好一点的复习环境,把他打发到了五里沟哨所。哨所就俩人,按一般规律,这俩人日后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孟勇敢和徐晓斌日后成了铁杆朋友,说明他俩前世是有缘分的。

孟勇敢大概是前世欠了徐晓斌什么,今世做牛做马地偿还。他为了徐晓斌能专心复习功课,自己把每天一趟的巡线任务全包了。每天来来回冋地走二十几里崎岖山路,没点毅力和体力,那是肯定不行的。再加上那时候徐晓斌是一门心思地只知道复习,好像人家孟勇敢是他爹妈似的天经地义地该帮他。本来说好的孟勇敢出去巡线,他在家里烧水做饭,可经常是孟勇敢累了个半死回来,却连口热水也喝不上,更别说吃上热饭热菜了。孟勇敢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徐晓斌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奶奶的!人家孟勇敢好歹也是个初中生,也就比你徐晓斌少念了三年书,凭什么你徐晓斌就成了什么也不干的劳心者,而人家孟勇敢却成了什么都要干的倒霉的劳力者了呢?这不公平嘛,太不公平了!

因此也可以这样说,徐孟之间的友谊,是经过不公平的考验的。日后徐晓斌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南京通信学院,展翅高飞了。还在五里沟每天巡线的孟勇敢,仰望着天上想象中的鲲鹏一般的徐晓斌,心里沉甸甸地难受。他倒不是因为想念徐晓斌难受,而是反思自己的过去,担忧自己的未来。这在孟勇敢过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的事。孟勇敢暗下决心,也要到天上去飞飞看。孟勇敢生气地说: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凭什么别人在天上飞,自己就要在地上爬呢?

孟勇敢捡起徐晓斌丢在哨所里的课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是来接徐晓斌的那个战友说的,他的冷嘲热讽不但没有打消孟勇敢吃天鹅肉的念头,反而刺激得他把嘴巴张得更大了。那真是血盆大口哇!

孟勇敢最困难的时候,徐晓斌来拉兄弟一把了。他不但给他邮寄各种复习资料,还开通了手机热线,用口述和短信的方式给他答疑解惑,甚至连着两个假期,跑到五里沟哨所来给他面授辅导。那真是严寒酷暑哇!

徐晓斌不跟自己家人团聚,却自己花钱跑到哨所来帮他复习功课,甚至替他去山里巡线。人家这是什么精神啊?这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精神!这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忘的大恩大德呀!

初中生孟勇敢接到宣化通信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全连一片哗然。当连队黑板报用整版的篇幅热烈祝贺孟勇敢问志考上大学的时候,不但别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孟勇敢同志自己都觉得是在梦中呢。虽然只是个大专,但对孟勇敢来说,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

倪双影懂事地早早就来了,她是来帮忙打下手的,哪想到最后她却反客为主地成了主厨,而主妇许兵倒成了客人,倚在厨房门口陪她聊天说话,间或指点她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连长,五香粉在哪儿?”

“包饺子还用五香粉吗?”

“最好用,不然不香。”

“哎呀,我家好像没有五香粉。”

倪双影笑了,说:“我猜你家就不会有。连长,你家很少做饭吧?”许兵点头,说:“嗯,不错,我家是很少开火。我嫌做饭麻烦,再说我也不怎么会做。”

倪双影说:“做饭有什么麻烦的?做饭多有意思呀,自己做的饭多香呀。”

许兵:“做饭有什么意思,我可没觉得。又麻烦,又浪费时间。你看,你要把菜买回来吧?买回来你还要择菜、洗菜、切菜吧?然后你又要点火倒油吧?油热了、冒烟了,你还要把菜倒到锅里炒吧?在油薰火烤中好不容易做好一顿,搞不好还不落好,弄出一肚子气来。你想啊,吃饭的人如果不知好歹,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的,烦得你哪还有什么食欲?这还不箅完,最后还要刷锅刷碗地收拾。哎呀,说说都嫌烦,别说干了。”

倪双影抿着嘴还是笑出声来,她说:“连长,听你这么一说是挺烦人的。但我怎么就特别喜欢做饭呢?我就喜欢做饭给别人吃,听别人说我做的饭好吃。”

许兵想起嘴馋的孟勇敢,心里想: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呀,天造地设这句话就是说他俩这样的吧?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许兵喊:“徐技师,开门去。”谁知徐技师却在客厅里说:“我有事,你去开。”倪双影问:“连长,还有客人吗?”许兵神秘地一笑,说:“是冰山上的来客。”许兵喊着“来了来了”,把门打开,见孟勇敢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门口,肩上还扛了一箱“青岛”啤酒。

许兵说:“哎呀,孟勇敢,你越来越懂事了,知道上人家家里吃饭不空手了。”

孟勇敢说:“我是给自己喝的。你家的酒老是不管够,刚喝出点滋味来酒就没有了,也不知你们是会过还是抠门。”

许兵说:“我们是会过加抠门。不行吗?快进来吧。你像董存瑞似的,站在这儿要炸碉堡哇?”

孟勇敢说:“你像门神似的堵在门口,我怎么进来?”孟勇敢终于进门了,倪双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分队长,你也来了?”

盂勇敢吃了一惊,外加吓了一跳,他扛着一箱啤酒傻站在那儿,真像扛着一个炸药包,在那儿犹豫拉不拉导火索。

3

“人家跟你打招呼呢,”许兵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又说:“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孟勇敢卸下啤洒,转着脑袋到处找人:“徐技师呢?”许兵指着客厅:“在里边装大爷呢。”又提醒他,“还不快跟人家小倪打个招呼。”

小倪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湿手,更像这个家里的小保姆了,更让孟勇敢没法看了。孟勇敢敷衍了事地“啊啊”了两声,像个聋哑的残疾人。

假哑巴见了伪大爷,像是见了仇人似的分外眼红。他扑过去,一副要跟他拼了的架势。

徐晓斌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压着声音说:“哎哎哎,请你来是吃饭的,不是请你来打架的。”法医秦明小说

孟勇敢压着声音:“你什么意思?”

徐晓斌的声音更小:“哪是我的意思呀,是我那操蛋老婆的意思。”孟勇敢小声地:“她不知道我的态度,你不知道哇?”徐晓斌也小声地:“她怎么不知道你的态度呢?我能不给她传达吗?她就是不信你那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孟勇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奶奶的!满心欢喜地空着肚子来,一口饭没吃,老子的胃就满了。”

徐晓斌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很可能,很有可能!我对此深表同情,但我也的确是无能为力。不过说实话,这个倪双影人虽然一般了点,但确实能干,确实是个当老婆的料。你闻闻这饺子焰调得这个香,没包就能馋死人了。”

孟勇敢说:“我找的是老婆,不是厨子,更不是保姆。”徐晓斌摇头,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哎呀,小孟呀,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是纸上谈兵的,将来会吃大亏的,家里又有厨子又有保姆的,你说那会是啥日子?”

盂勇敢问:“那日于你怎么不过?你怎么不找个像厨子又像保姆的老婆?”

徐晓斌笑了,说:“那时我不是没经验吗,现在不是总结出经验教训了吗?你不是不用再走弯路了吗?”

孟勇敢说:“我他娘的还是爱走点弯路,这样生活才丰富多彩。”徐晓斌点头同意,说:“你说得对,走弯路有走弯路的乐趣,起码还刺激点。你也别垂头丧气了,振作起来,准备一会多吃点。”

孟勇敢指着自己的胃说:“老兄,真的不骗你,我这里真的堵得满满的。”

徐晓斌捂着嘴笑了起来,笑了半天才止住。徐晓斌放下手说:“你呀,就是山东人的脾气,不会拐拐弯?你就不能把这顿饭当成磨炼自己意志的机会,当成一次糖衣炮弹的考验?把糖衣吃进去,把炮弹吐出来!”

当孟勇敢被请到饭桌上,那冒着热气、薄皮大馅的韭菜馅饺子的香味,一下子就打通了他的食道。他先客气了几句,然后甩开了膀子,一口气干掉了整整两大盘!吃得倪双影都替他担心了,劝阻他:“分队长,你别吃了,你都吃了八十三个了!”

许兵笑着说她:“小倪,你还替他数着呢?你可真关心他!“倪双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要表达自己的爱心:“韭菜不好消化,吃多了该难受了。”

许兵马上说:“你听听,你听听!孟勇敢,你听听人家小倪这肺腑之言。”

孟勇敢马上像被顶住了似的,一下一下地打起饱嗝来。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笑的内容不同,笑声有高有低。

许兵两口子站在窗前,望着楼下两个被强扭的瓜,猜他俩在说什么。徐晓斌说:“孟勇敢问她要去哪。”许兵问:“然后呢?”

徐晓斌说:“然后孟勇敢就会这样,倪双影往东,他偏要往西!总之,就是不跟倪双影一起走。即小让倪双影有半点幻想,又不给外人仟何口实。”

果不其然,孟勇敢和倪双影在楼前分了手,孟勇敢大步流星地往东走了,倪双影则一步三回头地往西去了。

许兵“哼”了一声,骂道:“你这个乌鸦嘴!”好像徐晓斌是提木偶的人,是他让他俩分道扬镳的。

许兵的思维历来是跳跃式的,徐晓斌说她应该去当电影导演,电影艺术需要蒙太奇。此刻,徐晓斌的思维还在二环上呢,许兵的思维已经跑到六环上了。

许兵问徐晓斌:“哎,你说孟勇敢会不会是个同性恋呢?”

“什么?”孟勇敢一个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牛眼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流出来了。

孟勇敢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又问了一遍:“说我是同性恋?”徐晓斌坐在自己的床七,身子倚在墙上,肯定地点头。“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是同性恋?”

“大概,大概是怀疑你为什么不近女·色吧?”

“我不近女·色?我什么时候不近女·色了?”

“说实活孟勇敢,你对女·色是不太感兴趣。”

“我对倪双影那样的女·色也要感兴趣吗?”

“除了倪双影,好像也没见你对哪个女人有兴趣过。”

“不是我的女人我能有兴趣吗?哎呀,我的娘啊!这世道做个男人怎么这么难呢?对女人感兴趣骂你是流氓,对女人不感兴趣又诬蔑你是同性恋。这还让男人们有法活吗?”徐晓斌笑容满面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孟勇敢对他的赞同一点都不稀罕,继续谴责他:“你现在点头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对你那混账老婆点头呢?”

徐晓斌糊涂了:“我怎么会对她点头呢?那不成了我赞成她的说法了?认为你是同性恋了吗?”

孟勇敢倒点头了,点着头说:“嗯,对,我都气糊涂了。”又问,“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徐晓斌提高了嗓门:“我跟她大吵了一顿!”孟勇敢分明不信:“你会跟她大吵一顿?”

徐晓斌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不会跟她大吵一顿?这也关系到我的清白和声誉,我能无动于衷吗?”

孟勇敢听不懂了,问:“她说我同性恋,怎么就关系到你的清白和声誉了?”

徐晓斌点着他说:“你傻呀,说你是同性恋,你会跟谁同性恋呢?咱俩成天形影不离的,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老婆都多。你说你要是个同性恋,我能脱了干系吗?”

孟勇敢哈哈大笑起来,忘了自己的同性恋嫌疑,笑话起别人的嫌疑了。

徐晓斌像女人那样啧着嘴,说没心没肺的孟勇敢:“哎呀,你别笑了,真不知愁得慌!你快找个对象吧,免得这么拖累我。”

孟勇敢说:“我怎么就拖累你了?难道我真的纠缠你,让你跟我同性恋了?”

徐晓斌说:“你哪有那个本事呀,但你老嫉妒我回家过周末,一到周末,你就对我冷嘲热讽。”

孟勇敢虚心接受:“好好好,以后周末我不讽刺你了,我保证一句废话都不说,让你高高兴兴地走,恋恋不舍地回。”

徐晓斌又不干了:“看看!看看!又讽刺上了不是?什么是恋恋不舍地回呀?”

孟勇敢笑着回答:“恋恋不舍地回,说明你们夫妻恩爱感情好。怎么,这也不行啊?难道不是吗?”

徐晓斌说:“是也不用你来说。哎,说真的,你赶紧谈恋爱吧,赶紧结婚吧。我不骗你,谈恋爱的滋味很好,结婚的滋味比谈恋爱还好。”

孟勇敢从床上爬起来,边满地找拖鞋边哼:“哼!我还不知道谈恋爱的滋味好?我还用你告诉我?”

徐晓斌说他:“你谈过恋爱?你知道什么?”

孟勇敢站在地上做扩胸运动,边扩边不屑地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哼!”

许兵在下班的路上叫住了王惠,埋怨她:“王技师,你成天给这个介绍对象,给那个做媒的,怎么就不管管自己人呢?”

王技师马上就听明白了,受了冤枉似的嗓门都高了:“谁说我不管自己人了?我想管我管得了吗?”

许兵说她:“碰了一次钉子,你就退下阵来了?”王惠不满地说:“你家徐晓斌怎么什么都给你汇报呀?”许兵笑了,安慰她说:“你也别觉着没面子,不光你碰了一鼻子灰,我鼻子上也都是灰呢。”

王惠来了兴趣:“怎么,你也碰钉子了?”许兵点头:“你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我还搭上了一顿饺子呢。”王惠笑了,问:“这小子吃了饺子也不答应?”‘许兵又点头,恨道:“这小子最不是东西了,吃了人家的嘴也不软。”

王惠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路人纷纷往这边看,她也不管,笑够了才说:“这个孟勇敢,没想到眼光还挺高。倪双影这么好的条件,他愣是看不上,一点也不动心,也不知他是真傻呀,还是真有志气。”许兵问:“这跟志气有什么关系?”

王惠说:“怎么没关系?倪双影家里条件那么好,别人上赶着还赶不上呢。”

许兵忘了初衷,替孟勇敢说起话来:“你这么说就没劲了,找对象又不是找家庭条件。”

王技师皱起眉头来:“许兵,你好歹也是过来人了,怎么还说这么单纯的话呢?找对象不看家庭条件吗?你找徐技师没看人家的条件吗?谁找对象结婚不讲条件呢?他孟勇敢不讲吗?他孟勇敢也讲!只不过他讲的不是女方的家庭,而是女方的长相。过分追求对方的家庭条件固然不好,但过分追求对方的长相就好吗?就高尚玛?”

望着咄咄逼人的王技师,许兵笑了:“王技师,你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孟勇敢,这些话你应该留着教育孟勇敢王技师也笑了,说:“谁让你替那小子说话了?”许兵说:“我怎么会替他说话呢?我要是替他说话,我就不会找你了。”

王技师问:“你找我干什么?你找我管什么用啊?”许兵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更何况咱不比臭皮匠强多了?”

王技师问:“不就咱俩人吗?哪来的三个臭皮匠?”许兵笑了,笑着说:“不是还有徐晓斌吗?他更厉害,他是卧底。“王技师一听连卧底都配备了,不禁信心大增,马上都有些摩拳擦掌了,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王技师还恨恨地说:“孟勇敢哪孟勇敢,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高副连长进进出出地一上午好像都没闲着,在会议室里正跟指导员说事的许兵喊住他,很体贴地问:“高副,你不累吗?进来歇歇吧。”

4

高金义抱着一床黄军被,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笑容满面地说:“不累。老婆孩子要来了,我都忘了累是咋回事了。”

许兵看着他怀里的黄军被,说他:“你可真没情调。你知不知道久别胜新婚呢?你就让你的新娘子盖黄军被?”

高金义的大嘴都咧到极限了,说:“啥新娘子呀,都孩儿她娘了,盖啥不中啊。”

许兵摇头,说:“我要是她,我就不高兴。”高金义说:“我老婆没你那么讲究,只要不冻着,盖什么都中。”高金义风一样刮走了,一直没插上话的丛容开口了,他不说话则已,一说就令许兵吃了一惊。

丛容说:“不好意思,我家属也要来了。”

许兵真的吃了一惊,因为丛容刚从家里冋来还不到一个月,按惯例家属是不大可能来部队探亲的。再说又是刚结婚,男的前脚刚回部队,女的后脚就追来了,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毕竟不太好看,惹人笑话,让人说闲话。

许兵里然心里边吃惊,脸上还不能暴露出来。她假装丛容两口子也是老夫老妻了,见惯不怪地问:“是吗,什么时候?”丛容说:“快了,过几天她就可以来报到了。”许兵这次不用假装不吃惊了,她大吃一惊地问:“报到?她到哪儿报到?”

丛容笑了起来,美滋滋地说:“她要来北京工作了,是中关村的一家公司。”

许兵说:“是吗,这么说你不用两地分居了?”丛容高兴地点头,说:“不用了,可熬出头了。”许兵听眼前这个新丈夫说出老丈夫们才该说的话,而且还说得如此真诚,如此发自肺腑,一点都没有调侃开玩笑的意思,禁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丛容敏感地问:“你笑什么?”许兵说他:“你才结婚几天哪,还敢说熬出头这种话。”丛容认真地解释:“这跟结婚多久没关系,这是一种感觉,备受煎熬的感觉。”巴州往事

许兵笑着说他:“想不到你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丛容听不出这是玩笑话,还认真地点着头,表示她说得很对。跟丛容这种特别不好玩的人开玩笑,说到底,是开玩笑的人不识时务,自讨没趣。许兵赶紧给自已找台阶:“哎,房子找好了吗?”

丛容的好心情马上受了影响,他叹了口气说:“还没着落呢。平时看团里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怎么一到我要住了,就变紧张了呢?”

许兵说:“我家楼上政治处的袁干事刚搬走,好像还没分出去呢。”丛容摇着脑袋说:“连长你别逗了,那种营职房,我可没敢想。我们又不是双军人,怎么能一下住进单元楼呢?”

许兵给他鼓劲:“事在人为嘛。你不奋斗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丛容的脑袋还摇着:“我不用奋斗就知道结果,我不瞎费那个功夫。”

许兵敲开后勤尹处长办公室的门,尹处长见了她格外高兴。

尹处长甚至站起身来,一迭声地说:“稀客!稀客!我说早上怎么有喜鹊在我头顶上叫呢,闹了半天是美女登门了。”

许兵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很喜欢尹处长叫她美女。美女也不跟领导见外,不等让座,就日己坐到领导对面,冲着领导微笑,笑得如花烂漫,分外好看。

“说吧,又想要什么了?”在这样的笑容面前,领导变得格外没有架子,分外地好说话。

在这样没有架子、好说话的领导面前,有什么要求最好是开门见山,不用绕圈子。这样的道理许兵懂,也不是没有经验。许兵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是来跟处长大人宴我家楼上刚腾出的那套房子。”

“你要那房子干什么?”领导这不是装的,也不是跟她打官腔、耍花招,而是领导真摘不清楚她要那房子干什么用。许兵莞尔一笑:“要房子自然是住喽。”

领导被她调动起来,有些好奇了:“你家来客人了?要借着住一阵?”

许兵在对面摇头,摇得领导愈发来情绪了,愈发要问个究竟了:“你要那房子做什么用?你不说,我怎么能借给你呢?”许兵头一歪,问道:“我说了领导就会借吗?”领导的胖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很有气势地说:“你说了我就借给你!”

“此话当真?”

“当真!”

“不是逗我?”

“不是!”

“痛快!”许兵拍了一下尹处长的办公桌,像她是这张桌子的主人。拍完尹处长的桌子,她又夸尹处长的为人:“怪不得下边都说处长办事痛快,有魄力,有当主官的风范。”

尹处长笑了,摆着胖手说:“你就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我真有点晕头了。”

晕了头的尹处艮果真就把那套房子“借”给了丛容。送许兵出门的时候,尹处长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对外一定要说这房子是借的,是暂住的。

许兵站在门口向他小声保证:“放心吧处长,我会提着我们指导员的耳朵嘱咐他的。”

幸福的周末,幸福的许连长和徐技师幸福地进了单元门。到了家门口,许兵像治水的大禹,过家门而不入,脚步铿锵地继续往四楼走。身后的徐技师喊她:“哎,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想消消食啊?”

许兵转回身来,也不说话,先用食指勾他,又用媚眼引他,显然是想让他跟上来。徐晓斌疑疑惑惑、嘟嘟囔囔地上来了。“你搞什么鬼呀?”徐晓斌不满地问。

许兵神秘地一笑,伸出食指压到唇边,真像有什么秘密似的。她站在那儿东翻西找,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许兵用那把钥匙开了人家的门,虽然人家刚刚搬走,但这毕竞不是自己家呀,她哪来的钥匙呢?

门被打开了,许兵一个高蹦进去。她扭头叫门外的丈夫:“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呀?还不快进来。”

徐晓斌探头探脑地进来了,好像自己是个不速之客。他四下打最着空荡荡的房子,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房子的钔匙?”

许兵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吓得徐晓斌直往后躲:“你干什么?这又不是自己家。”

许兵搂着他的脖子不放,笑眯眯地说:“老公,我把这房子给要下来了。”

徐晓斌边往门外看,边去扒拉她缠着內己的胳膊,边扒拉边叫:“快放手,快松开,小心别人看见!”

许兵说:“你是我丈夫,我还怕别人看见?”徐晓斌说:“在家里我要搂搂你看费那个事,怎么出来了,你倒这么大方了?”

许兵笑了,松开了手,说:“你可真没劲,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我本来想在这套房子里给你娶个二房,我好当个作威作福的大老婆。谁知你这么不知好歹,算了吧,二房就免了吧。”

徐晓斌让她给逗笑了,说:“还是算了的好,如果真把二房娶进门’不用一个月,你保证把人家逼得不是上吊就是投河。”

许兵笑得“咯咯”的,很解气地说:“你知道就行。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免得将来闹出人命来,你吃不了兜着!”

徐晓斌说:“快别说这没用的了,说说这房子是怎么回事吧。”许兵就很得意地给他说了这房子的来龙去脉,还没等她说尽兴,徐晓斌就听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不高兴地打断了她。

徐晓斌是真不高兴,这从他冷嘲热讽的口气中就能听出来。徐晓斌问许兵:“许兵,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许兵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这从她莫名其妙的神态中也能看出来。许兵问徐晓斌:“徐晓斌,你说我这叫什么行为?”

徐晓斌为了慎重起见,考虑了一会,似乎是在斟词酌句。他有点小心地问:“你知道办公室里有性騷扰这一说吗?”

许兵的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口气很不好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性騷扰了人家处长,才拿到这房门钥匙的?”

徐晓斌赶紧摇头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搞错了。性騷扰不是说的女人,而是说的男人。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騷扰女人,上级骚扰下级。”

许兵的口气更不好了:“那我就属于二般情况呗,是特殊情况呗。我是女的騷扰男的!下级騷扰上级!”

“你看看你这个人。”徐晓斌叫了起来,“怎么这么愿往自己脸上抹黑呢?你怎么可能去騷扰别的男人呢?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苒说了,这房子又不是你自己住,你可能下那么大的本钱码?”

许兵冷冷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房子是我自己住,我就有可能去性騷扰?”

徐晓斌赶紧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不是那种人,干不出那种事!”

许兵认真地问:“我是哪种人?你到底想说我是哪种人?我好心好意替人家指导员要了套房子,怎么就成了个不三不四的坏女人了呢?”让许兵这么一通搅和,徐晓斌也有点二乎了,他都忘了自己刚开始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肯定不是指责老婆有性騷扰行为。不是性骚扰,那是什么呢?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徐晓斌赔着小心说:“老婆,咱能不能回家去说呢?在这儿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恐怕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许兵说,“就在这儿说。矛盾是这房子引起的,就在这房子里解决!”

“那好吧,那就在这儿说吧。咱可有言在先,咱这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我呢,尽量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呢,最好能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说行吗?”

“你哪那么多废话呀?你快点说吧!”

尉官正年轻 正文 第三章

徐技师的意见是:许兵同志,你想过没有?现在团里的住房这么紧张,别人要不来的房子,怎么你一张嘴,就轻轻松松地到手了呢?你知道你利用了什么吗?你利用了男人的弱点,用自己姣好的容貌,到领导那儿,用你锐利的矛,去刺领导薄弱的盾!你说你这样做像话吗?作为你的丈夫,我对你轻而易举就拿到这套房子的钥匙感到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许连长的态度是:呸!你不舒服你活该!你不舒服说明你心胸狭隘,说明你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你们男人好色,该我们女人什么事?我们长得好一点的女人,是不是都应该一事无成才对?但凡我们干成点什么事,都是靠色相引诱的、勾引的?你也是我用姣女的容貌引诱来的吧?是我勾引的你吧?这么说你舒服点了没有?

许兵将钥匙交给丛容时,丛指导员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如果他仅仅是语无伦次倒还罢了,问题是他还激动得口无遮拦了。

丛容激动地说:“哎呀,哎呀,还是你们女人好办事啊!这几天我的腿都跑细了,嘴也磨破了,好不容易让人家答应考虑考虑了,哪想到喜从夭降啊!连长啊,许兵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哇?还是你行啊,人长得漂亮,干什么都行啊!”

许兵生气地想:奶奶的!还是人家刘晓庆说得对。做女人难,做漂亮女人更难!斗罗大陆2小说

最近,孟勇敢明显地感到来自连长许兵和技师王惠的压力。他暂时还没觉察到他身边卧有更阴险的敌人,他还傻了巴叽地把敌人视为知己,对敌人大骂他的同伙。

孟勇敢说:“你老婆和王技师那两个老娘们真让人讨厌!最近她俩像蚂蟥似的,老是缠着我。她们是不是干这种事特上瘾哪?她俩还不如转业,脱下军装去专职当媒婆呢。”

徐晓斌不爱听了,说他:“你说王技师是老娘们还比较靠谱,说我老婆是老娘们靠谱吗?”

孟勇敢笑了,说:“现在不是,将来不是吗?这不是早晚的事吗?看把你急的,好像你老婆真成X老娘们似的。”

徐晓斌说:“不但你烦,我也烦哪。那两人不但缠着你,还把我也给缠上了,天天逼着我做你的工作。我看你一天不答应,我是一天不得安生。我看你还是答应了算了,免得她俩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

孟勇敢说:“我是不会向她俩屈服的!我还没尝过初恋的滋味呢,我不能白来这世上一趟。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都没谈过,那不冤死我了?”

徐晓斌笑了,说:“你还敢向往惊心动魄的爱情?你可真是不知死活呀!那种爱情你以为是好玩的?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孟勇敢认真地说:“别说脱一层皮了,就是脱两层皮也值啊!能把惊心动魄的女人娶回家,那该是什么滋味啊?”

徐晓斌说:“你呀,你就别做美梦了。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爱情呀?现在的爱情,都是量身订做的,都是些半成品,还有相当数量是些废品,甚至是垃圾。那量身订做的爱情还箅是好的呢,就像咱们身上的军装,你有多大个,就要选多大尺寸的爱情。你还想着天上能掉那惊心动魄的馅饼?你等着吧!”

孟勇敢坚定地点着头,坚定地说:“我等着,我当然要等着了!”正说着,门开了。连门也不敲就进来的,是一连之长许兵。徐晓斌批评她:“你怎么连门也不敲?”

孟勇敢也跟着给她提意见:“就是。这毕竟是男宿舍,我们要是正不方便呢怎么办?”

许连长问:“正课时间,你们怎么会不方便呢?军营里的正课时间,只有照章办事,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

徐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话可说了。徐晓斌丈着自己特殊的身份,嘴还有点硬:“你有事吗?”许兵说:“我当然有事了!”

“有什么事?”徐晓斌问。“有什么事也不该你问呀。”许兵剌他。孟勇敢只好开口问了:“连长,您有什么指示?”连长指示说:“盂分队长,你带着徐技师到指导员的新房去帮忙安窗帘去。”

孟勇敢叫了起来:“什么,让我俩去安窗帘?为什么非我俩去?派俩战士不就行了?”

连长说:“因那新房是借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孟勇敢不屑地说:“借的?借两天不就成分的了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干吗呀?好像谁不知道这里边的猫腻似的!”

许连长说:“正因为里边有猫腻,才更不能派战士去呢。你俩去,徐技师有经验,徐技师主干,你打下手,也箅是观摩见学了。”说完,许兵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俩快点,别磨蹭。”

许兵走了,孟勇敢望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对徐晓斌说:“这小娘们,真是欠收拾!”

徐晓斌也不在意他对自己老婆的称谓了,点头表示赞同:“是欠收拾!”

听他这么一说,孟勇敢又来气了:“别人能收拾她吗?不都指望你了吗?”

徐晓斌笑了,不负众望地说:“好吧,等冋家看我怎么收拾她!”孟勇敢叽笑他:“等你回家,等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汇报安窗帘的事。我还不知道你。”

徐晓斌站了起来:“你知道还不快点走?”孟勇敢假装不知道:“到哪去?”徐晓斌说:“出公差呀,到新房安窗帘呀!”孟勇敢叫唤:“我怎么这么倒霉呀。人家的新房,我去帮人家装窗帘。”

徐晓斌往外推他,边推边做工作:“你别不知好歹了,让你去新房观摩见学,那是人家的良苦用心。”

盂勇敢回过头来盯着他问:“哎,徐晓斌,你是不是她俩派来的奸细呀?”

奸细吓了一跳,赶紧说:“我是奸细?你看我像奸细吗?我脑门上写着‘奸细’俩字了吗?”

盂勇敢说:“奸细的脑门上能写字吗,真是的!你连这个都不懂,还当奸细呢。”

指导员新房的门虚掩着,里边传出王技师的大嗓门。孟勇敢马上停下了脚步,像里头是个陷阱似的站在门口不动了。孟勇敢问:“那老娘们怎么在里头?”徐晓斌说:“许你来帮忙,就不许人家来帮忙?”孟勇敢说:“我这又不是帮忙,我这是出公差。”徐晓斌笑着说:“摘不好人家也是来出公差的呢。”孟勇敢扭头就要走,徐晓斌一把拉住了他。

“你往哪走?”

“肯定又是你那操蛋老婆搞的鬼!”

“她又搞什么鬼了?”

“你想啊,王技师在里边,那倪双影能不在里边吗?”正说着,倪双影开门出来了。她有些奇怪地问:你们怎么来了?”孟勇敢粗声大气地说:“我们来出公差!“倪双影笑了,说:“哪还用什么公差呀,活都快干完了。”王技师闻声走了出来,一见孟勇敢,高兴得嗓门更大了:“哟!连孟大分队长都来帮忙了,看来指导员的人缘真不赖。那我先替指导员谢谢你了!”

孟勇敢没好气地说:“指导员又不是你家的,还用你替人家谢。”王技师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更不气馁,继续代表指导员讲话:“指导员是我们大家的。既然是大家的,我为什么不能代表他?我不但要代表他谢谢你,我还要代表他鞭策你呢!孟勇敢,你看看这新房多漂亮呀,你也赶紧抓紧吧,让连长也给你要上这么一套。”

孟勇敢“哼”了一声说:“我才不稀罕走后门要来的房子呢。到时候我就排队等着,光明正大地住进去,不用这么偷偷摸摸、藏着掖着的。”

王技师撇着嘴夸奖他:“嗯,还是你孟勇敢有志气。我服你了,我们大家都服你了。还不行吗?”

孟勇敢说她:“你怎么这么爱代表别人表态呢?”见王技师又要啰嗦,赶紧抢在她前边说:“别说没用的了,快干活吧。”

王技师说他:“想不到你的干劲还挺大,那就快干吧。”孟勇敢以为是让他俩来爬高往墙上钉钉子,哪想到人家的窗帘盒都是现成的,就等着往上挂窗帘了。这活还用男的干吗?女的干不是正好嘛。奶奶的!这又是许兵挖的坑,赶着他往里跳呢。

还有眼前这个王技师,她也脱不了干系。她比许兵装得更像,也比许兵更过分。活还没开始干呢,她就对徐晓斌说:“徐技师呀,渴死我了,快领我上你家喝口水吧!”

徐技师更像个奸细了,马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满口答应:“那好,那就快请吧!”

孟勇敢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没有半点脾气。倪双影倒不像是装的,她像是真被蒙在鼓里,抱着一块粉红色的窗帘,笑眯眯地望着他。

倪双影笑眯眯地说:“分队长,咱俩把窗帘挂上吧?”孟勇敢有气无力地答应着:“那就挂吧。”

孟勇敢爬到桌子上去挂窗帘,倪双影在下边仰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孟勇敢尽量把后背对着她。虽然是这样,孟勇敢还是不自在,如芒在背。很快,孟勇敢的大脑门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孟勇敢从桌子上跳下来,倪双影马上就发现了他脑门上的汗珠。倪双影吃惊地问:“哎呀分队长,你怎么出汗了,你热吗?”

孟勇敢“嗯”了一声,不热也要说热了。他难道能跟倪双影说实活,告诉她这不是热的,而是臊的?

又去挂另一个屋的窗帘。这个窗帘是湖绿色的,上边有摇曳的竹子,倒有几分雅致。倪双影好像很喜欢,抚摸着爱不释手的样子。倪双影问:“分队长,这窗帘好看吗?”孟勇敢敷衍着:“嗯,还行。”

倪双影说:“怎么是还行呢?这多好看哪。这是我选的,那屋粉色的是王技师选的。她说新房要有点喜庆,非选个粉红色的。那颜色是不是有点乡气呀?”

孟勇敢不得不附和:“嗯,是有点。”

倪双影说:“你看吧,我说王技师,她还不信。哎呀,也不知新娘子喜欢哪个?”

孟勇敢没法再附和了,他哪知道新娘子喜欢哪个呀?她爱喜欢哪个喜欢哪个,该他孟勇敢什么事呀!这个倪双影,平时也没见她话这么多,今天哪来这么多废话呢?

倪双影还在说:“分队长,你知道指导员和他爱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孟勇敢不感兴趣:“不知道。”

倪双影告诉他:“人家俩是在网上认识的,是真正的网恋。”

“嗯?”孟勇敢有点好奇了,站在窗台上往下看。倪双影又笑了,仰望着头顶高大的孟勇敢,笑得有些羞涩:“人家俩是在网上聊天好上的。想不到吧?指导员那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竞然还这么浪漫!哎,你知道新娘子的网名叫什么吗?叫‘沉鱼落雁’。好听吧?”‘“不就是个成语吗,有什么好听的?”孟勇敢从窗台上跳下来,不以为然地说了最长的一句话。没等倪双影开口,他就拍打着双下说:“没了吧?没我什么事了吧?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倪双影望着孟勇敢宽大结实的后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2

指导员满头大汗地回来了,看到正弯着腰拖地的倪双影,非常感动。他对倪双影说:“哎呀,倪分队长,这几天让你跑前跑后的,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

倪双影直起身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似乎比指导员更过意不去。她说:“指导员,我也没干什么,你太客气了。”

指导员说:“你还没干什么,这个家几乎就是你布置起来的。你就像对自己家一样!”

倪双影一想,也是呀。自己对这个新房是不是太热心了点?是因为这新房是自己领导的缘故吗?这是不可能的!以倪双影的家庭背景,一个连队指导员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她实在犯不上这样全心全意地投人。那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自己太渴望拥有这样的新房了?哎呀哎呀,自己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喜欢的人还躲得老远的呢,还新房呢,想什么呢?明朝那些事儿小说

幸福的指导员哪里知道倪双影心里的悲哀呢?他脱下军装,挽起衬衣袖口,积极请战:“我来干点什么?”

倪双影强打精神给他派活:“你把卫生间的镜子擦擦吧,好像有点花。”明兰传小说

指导员愉快地喊了声:“好嘞。”就冲进了卫生间。倪双影又叹了口气,心想:这要是孟勇敢就好了,孟贾敢要是能这么听我的招呼该有多好。

王技师问徐技师:“差不多了吧,咱们应该上去看看了吧?”徐技师点头,说:“但愿能有什么收获。”

王技师信心很足地说:“孤男寡女的,只要多给他们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我就不相信他孟勇敢能沉得住气。他是神不是人哪?”

徐技师的信心不足,摇着头说:“我看够呛。你还不了解那小子,那家伙有些地方就是一根筋。”

王技师笑着说:“你还是我们的卧底呢,怎么老是向着他说话呢?”徐技师害愁地说:“给你们当卧底,什么好处没有不说,还要拘惊受怕!”

王技师更乐了,说:“怎么会没有好处呢,许兵能一点好处也不给你?”

徐技师摇头,说:“那点好处,少之又少哇!而且……”

“而且什么?”王技师停住脚问。

+落-霞+小-说·

“而且,而且……”徐技师吞吞吐吐地似乎不方便说。

“而且什么呀?”王技师跺着脚追着问。

“而且,还要看她高兴不髙兴!“徐技师终于说了。

“嘿!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不会哄她高兴吗?”

“是我当卧底,应该是她哄我高兴才对!”

“理是这么个理,但谁让她是你的领导呢?领导派你去卧底,你能讨价还价吗?”

徐技师不高兴了,说王技师:“你是‘理’他妈吧?翻来覆去都是你的理!”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着楼梯,主要是王技师在前边虚张声势地蹑手蹑脚,好像怕打扰了屋子里两个孤男寡女的好事似的。徐晓斌在后边看她鬼子进庄似的架势,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技师转过身来,示意徐技师不要笑,徐技师笑得更厉害了。王技师着急地小声说他:“不许笑!有什么可笑的?”

上了四楼,听到了倪双影的笑声,这下王技师也笑了。她回过头来,望着徐技师,眼睛在问: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王技师推开虚掩的房门,见倪双影主妇似的正在擦饭桌。倪双影一看见她,就埋怨道:“王技师,你们上哪喝水去了,是去茶馆了吧?”

王技师笑得一朵花似的,大声地编着瞎话:“他家没开水,临时烧的水。哎,那小子呢?”

正说着,“那小子”从阳台上跑出来了。这小子不是那小子,王技师一见他傍了一下,问他:“怎么是你呢?”

指导员被问得莫名其妙,说:“是我怎么了?”

“孟勇敢呢?”王技师问。“孟勇敢?”指导员更是丈二和尚了。倪双影赶紧解释:“他早走了,挂上窗帘人就走了。”王技师不满地扭头去看徐技师,好像人是他给放走的似的。徐技师微微一笑,一副事前诸葛亮的样子。

诸葛亮在家里的饭桌上给老婆泼冷水:“我看你就到此打住吧,封建家长们做到你这种程度,也该打退堂鼓了。”

许兵重重地放下筷子,明摆着一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样子。果然,她抽出张纸巾揩着嘴说:“我是堂堂的共产党员,不是那些没有信念的封建家长。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打退堂鼓呢?真是的!”

徐晓斌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说她:“你呀,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你就撞吧,接着撞吧,等着撞得头破血流吧。”

许兵受到表扬似的乐了,赶紧表态说:“头破血流就头破血流。不付出血的代价,哪来的胜利果实呢?”

徐晓斌也将筷子重重地放下,恨恨地说:“你愿撞你就撞去吧,我可不陪你一起撞了。我现在声明,我退出,我不给你们当什么卧底了。”

许兵“咯咯”地笑了,摇头晃脑地说:“徐晓斌同志,这就由不得你了。”

徐晓斌同志绝望地说:“你们难道是那贼船吗?上去就不准下来了?”

许兵更乐了,脑袋晃得更欢了:“你把我们当贼船也行,随便你,反正你是下不来了。”

徐晓斌试探地问:“我要是非要下呢?”

许兵笑得愈发厉害了,一点都不像在威胁人:“那就诺阁下试试看!”

“你们能怎么肴我呢?”徐晓斌问。

“不用我们怎么着你,孟勇敢同志就替我们收拾你了。”许兵答。徐晓斌放心地笑了,说:“原来你们就这点幺蛾子呀?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大卸八块呢,闹了半天就这点本事。告诉你吧,我会主动向孟勇敢同志交代的。我这是杏海无边,冋头是岸。我也相信孟勇敢同志的胸怀和肚量,他会伸出双手,欢迎我这迷途的羔羊的!”

许兵不笑了,咬着牙骂他:“我怎么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叛徒?”徐晓斌不以为耻,反而解脱似的笑了,说:“当叛徒也比当卧底强。给你们当卧底,我得什么好了?”

许兵更骂他了:“你真是块天生舀叛徙的料,还是犹大级的叛徒。你快去刷碗吧,我懒得再看你了。”

徐晓斌说:“哎,这星期不是该你刷碗了吗?”许兵说:“谁让你当叛徒了?当叛徒就该多干活。”徐晓斌站起身来,说:“不该我刷,我不刷!“许兵挡住他,伸出拳头来,歪着脑袋说:“那咱俩猜吧?淮输了谁刷碗。”

徐晓斌站在那儿想了一会,他箅了箅账:如果不跟她猜这个拳,那这碗肯定又是自己刷;如果跟她赌一把,结果说不定自己就不用刷了。“好吧,那就猜吧!”徐晓斌伸出了拳头,又补充道:“愿赌服输,输了别耍赖!”

许兵高兴地跃跃欲试,嘴上很痛快:“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猜丁壳!”两人同时大喊,同时出了拳。徐晓斌的拳头还是拳头,许兵的拳头变成了剪刀,向然是她输了。“三局两胜!”许兵喊。徐晓斌又让她:“好!三局就三局,稗来!”

“等一会!”许兵又喊,“让我想一想。”

许兵坐在那儿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说:“好了,来吧!”

“猜丁壳!”

这次许兵还是剪刀,徐晓斌还是拳头。拳头砸剪刀,许兵又输了。许兵站了起来,显然要跑。徐晓斌一把扯住了她:“你想赖?没那么容易!”

许兵立在那儿并不挣扎,而是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对不起,我忘了通知你了,我来倒霉了,我不能沾凉水,我不能刷碗。”徐晓斌自然不信,拖着长腔问她:“什么时候来的?”许兵说:“今天下午刚来。”

徐晓斌还是不信:“哪这么巧?怎么偏偏周末来倒霉呢?”许兵说:“这谁知道呢?你说我该问谁去呢?”徐晓斌一下泄了气,不光这刷碗的活跑不掉了,连晚上法定的活儿也干不了了。奶奶的!这叫他娘的什么事呀!

晚上,徐晓斌躺在床上无事可干,心里烦躁,电视和书统统看不进去。一旁的许兵倒没事人一样,看着电视还“哧哧”直笑。

徐晓斌夺过遥控器,关了电视,理直气壮地说:“别看了,陪我说说话。”

徐晓斌的语气中,有明显的吃了亏要求补助的意思,许兵哪能听不出来呢?想想人家又替自己刷碗、又什么事也干不成地委屈,许兵只好听话地配合了。

许兵转过身来说:“说吧!”徐晓斌说:“你离我远点,别靠我这么近!“许兵坏笑着问:“靠你这么近会有什么后果呢?”徐晓斌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后果?搞不好我会闯红灯的!你让吗?”

许兵赶紧往后靠,说:“我不让!我哪能让你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我还是陪你说说话吧。”

“说吧。”

“说什么呢?”

“随便。”

“那就说说孟勇敢的事吧?”

“说说就说说,你以为我害怕说他?”

“你都成了无耻的叛徒了,你还怕谁呀!”

“哎,说真的,我劝你别再管了,别再折磨人家孟勇敢了。你这么’上赶着逼人家,不但是对人家孟勇敢不尊重,也是对人家倪双影的不尊重。这要是传出去,对她影响多不好。她以后还能在这院里找对象吗?”

许兵问:“准会传出去呢?孟勇敢还是你?”徐晓斌说:“你能保证王技师那张嘴吗?平时就没有把门的,我看玄!”

许兵不说活了,徐晓斌看到了希望,继续做工作:“他俩也的确不是一类人,很难进一家门。我看倪双影跟指导员倒像是一家人,今天他俩在楼上收拾新房,真像两口子呢!”

许兵一听,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她说:“你别说,那两人还真是一类人呢,都是那种老实本分不好玩的人,他俩没准还真能过到一起呢。”

3

徐晓斌说:“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早干什么去了?”许兵说:“淮往这方面想了?再说了,人家倪双影喜欢的是孟勇敢,又不是指导员。唉,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倪双影怎么就偏偏看上该死的孟勇敢了呢?你给我说说看,孟勇敢他到底哪点招女人喜欢呢?”

徐晓斌像是孟勇敢同志事迹报告闭的成员,对他的情况张口就来:“他起码有三点吸引你们女人。一是他不好色,从不把女人当回事。这是你们女人最欣赏男人的地方。你们就像孔老夫子说的那样,不能给你们好脸,给你们好脸你们就跳着鼻子上脸。哎哟!你拧我干什么?你还让不让我说了?哎哟,我说到哪了?该说第二点了吧?第二点是他人很仗义,为人处事很够意思,出手大方,很有凝聚力。三是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幽默感,没办法,爹妈给的,不要都不行。”

许兵的嘴在一旁一个劲地啧喷,徐晓斌都住嘴了,她还在那儿啧个不停。

徐晓斌说她:“你有什么不同看法你就说,别在这像个农村妇女似的啧巴嘴。”

许兵问他:“你是不是也跟倪双影似的爱上孟勇敢了?怪不得这样不惜舀叛徒也不想让人家俩成呢!”

沉鱼落雁来了。

本来人们对她这个网名还抱着极大的不信任,认为网络世界,虚假的成分太大,不足为信。谁知沉鱼落雁一来,给大家上了很好的一课,即让大家反思自己身上主观主义的毛病,又给虚拟的网络世界正了名。沉鱼落雁真是漂亮,漂亮得一点都没浪费古人天才的想象力。她是四川雅安大山里一个小县城的人,王技师很少有地文绉绉地夸奖她:“哎呀,真是深山出俊鸟哇!”

漂亮的沉鱼落雁,让也很漂亮的许兵觉得有点可疑。她跑因家去,跟自己的男人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许兵问:“你说她这么漂亮,怎么会嫁给指导员呢?”徐晓斌反问:“你什么意思?”心理罪小说

许兵说:“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哎呀,反正我的意思你知道!”徐晓斌说:“你的意思是,这么美丽的新娘,我们革命军人没资格消受?”

许兵用眼斜他:“我是这个意思吗?再说,再说什么美丽的新娘啊?美丽的新娘有你什么事?”

徐晓斌笑了,说:“看样子这个莫小娥让你很不服气呀。”

“莫小娥?她叫莫小娥啊?哪个莫呀?”

“莫让青春付水流的莫。”

许兵的嘴都撇歪了,说:“你就说莫斯科的莫呗。还莫让青春付水流呢,也不嫌费事。哎,你是侦察兵吗?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侦察得一清二楚。你行啊!”

徐晓斌摇着头说:“头一次见你这么吃醋,你也行啊,有潜力!“许兵的嘴还撇着:“我吃的哪门子醋哇!我堂堂的解放军军官,还能吃一个随军家属的醋?再说,她还没随军呢,离随军还远着呢,充其量不过是个县城来的打工妹。我还能吃一个打工妹的醋?你有没有搞错呀!”

徐晓斌说她:“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么浅薄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还军官呢,你连军嫂都不如。”

许兵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这不是在家关上门跟你说吗?我又没在外边说。哎,我发现你怎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呢?我可警告你,对楼上那个美耐的新娘,你要做到目不斜视,不准多看!”

徐晓斌赶紧表态:“我放着堂堂的上尉军官不去看,我去看一个县城来的打工妹,我眼有毛病吧?”

许兵乐了,说:“还说我浅薄,闹了半天你也跟我一样。”徐晓斌说:“我得跟你看齐呀,要不然我太厚、你太薄,咱俩还能过到一起吗?”

“去你的,说正经的。”许兵收起笑,真的认真了:“我就是有那么点不放心,替指导员不放心。你想啊,他俩这闪电似的婚姻本來就有点玄,又是这么个沉鱼落雁般的女人,你说不玄吗?能让人放心吗?”

“有什么玄的?指导员虽然不是个美男子,但小伙长得也不差。虽然硬件明显不如女方,但软件比女方可强多了,是堂堂的上尉军官,又在北京工作,家里条件也不错。她莫小娥一个小县城的美女,嫁给这样的男人,也箅可以了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俩的条件会成反比的。指导员的官会越做越大,她莫小娥会越来越年轻吗?没可能嘛!所以说,你就把你那颗被醋泡过的心放进肚子里吧,你的搭档不会吃亏的,他只会占便宜,吃不了亏。”

“哎呀,事情没这么简单。”许兵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可见她是真的有点不放心:“你想啊,他俩是怎么认识的?是在网上认识的吧?指导员那种丁是丁、卯是卯的死板人,在网就能变得有意思了?没可能吧?那他靠什么吸引的莫小娥那种沉鱼落雁似的美女呢?是你说的那些软件吧?如此说来,他们之间有感情吗?有爱情吗?指导员这边有爱情,这是傻瓜都能看出来的,莫小娥那边有吗?有爱情吗?哼,我看着玄!”

“你看人家什么都玄。哎,我说许兵,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指导员仅仅是你的搭档,搭档值得你这么上心吗?”

“指导员不仅仅是我的搭档,还是我的战友。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往火坑里跳!”

“你快拉倒吧。你说人家那是火坑,你那亲如兄弟的战友可不这么看。人家觉得那是福坑,掉进温柔乡里了。没准人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呢,你瞎操什么心哪?”

“倂愿是我瞎操心吧。”许兵叹了口气,结束了这场争论。

正如徐晓斌所言,新郎丛容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他望着躺在自己身边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简直分不清这幸福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忍不住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她缎子一般的肌肤,又软又滑的,一股暖流像电一样,直麻到他的心里头。

直到现在,丛容对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的新娘还有点陌生的感觉。昨晚在一起的时候,还跟第一次似的,即激动难捺,又有些不好意思碰她。怎么会这样呢?丛容自己也很纳闷。不过,现在连这纳闷的感觉也挺好的,挺舒服的。

还睡着的莫小娥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自己的新丈夫。这个丈夫还以为她太累了,哪里知道她早醒了,甚至比他醒得还早,睁着一双美目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了。此刻,虽然她背对着他,眼睛也是闭着的,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那火辣辣的眼神。对这种眼神,她与其说是不习惯,不如说是不喜欢。

正如许兵所怀疑的,莫小娥就是冲着丛容的条件嫁给他的。至于说感情和爱情那些个东西,莫小娥眼下还真顾不上。莫小娥是个心比天高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属于那个大山里的小县城,她一定会走出大山,到大城市里去成都重庆都行,绵阳广元也行。

没想到方寸大的电脑屏幕帮了她大忙,在那个虚拟的舞台上,她竟然一个跟头,像孙悟空似的翻了十万八千里,一下子翻到了北京,翻进了祖国的心脏。不但成了军官太太,还成了中关村的白领。再过个一年半载,她还可以把户口迁过来,不费一枪一弹,变成一个真正的北京人。真是人生如梦,铁树开花呀!

莫小娥伸了个懒腰,身后的丈夫马上问:“你醒了?”莫小娥转过身来,伸出胳膊搂住了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傭懒娇羞地问:“亲爱的,你早醒了?”

亲爱的丛容同志无比幸福地笑了,他实话实说地告诉她:“我也刚醒没多久,你不再多睡一会了吗?”

莫小娥搂着丛容的脖子,像一条缠在他身上的美人鱼。美人鱼饿了,但美人鱼不直接说自己饿了,而是亲切地问对方:“亲爱的,你不饿吗?”

亲爱的丛容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他马上坐起身来,拽过衣服就往身上套。美人鱼也假装要起来,被亲爱的一把按住。亲爱的关切地对她说:“你躺着别动,最好再小睡一会。我去,我去做早饭。”

莫小娥满意地喝着牛奶,吃着烤面包和煎鸡蛋。虽然她刚刚从大山里走出来,伹吃这种西式的早餐,她一点都不露怯。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早就向往着能这样优雅地吃早餐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莫小娥是个人在深山黾,放眼大城市的人。大城市里的人是怎样生活的,莫小娥一点都不陌生。再说不是还有一句老话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更何况,牛奶、面包、煎鸡蛋,人家莫小娥又不是没吃过。

莫小娥优雅地抽出一张餐巾纸,轻轻地按了按秀气的嘴角,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你跟那个女连长,在连里谁说了算?”丛容认真地说:“淮说得对,就谁说了箅。”莫小娥微微一笑,洞察一切地说:“我看不一定,那个女连长是个人物,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丛容更认真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对手,是搭档。”莫小娥也有些认真了:“同行都是冤家,搭档就更是了。”丛容还是很认真:“那是你们地方,我们部队可不这样。”莫小娥分明不信:“你们部队是人间仙境?你们当兵的都不食人间烟火?”

丛容无话町说了。部队肯定不是人间仙境,当兵的也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但他跟连长也确实不是冤家对手。可这些问题却说起来话长,而且肯定有说教的味道。他虽然是个政治指导员,但他毕竟不是莫小娥的指导员。一个老百姓向军人的转变是不容易的,一个老百姓向军人家属的转变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唉,慢慢来吧,润物细无声吧。

莫小娥也看出了丛容对这种话题的坚持,他虽不再说话了,但那不表示他同意或是认可了她的看法。别看他俩是速战速决闪电般地结婚,但莫小娥自认为对丛容是了解的。别看她只是幼师毕业的,学的是小朋友的心理学,但她对大人的心理有着天才般的了解和掌握。她不但了解丛容这个人,她也了解丛容这一类人。这类人都是些死心眼,都是些爱认死理的人。这是最不能令莫小娥忍受的。莫小娥是个活泛而机灵的人,按说不是一类人难进一家门,但人家莫小娥想进的不一定是丛容的家门,而是北京的大门,首都的大门!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想要进北京的大门,还能什么都不牺牲吗?不可能嘛!

莫小娥笑容满面地转移了话题,她歪着可爱的脑袋说:“亲爱的,咱们是不是应该请请楼下那两口子?以后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同他们搞好关系的。”

丛容很高兴地点头,似乎这个提议提到了他的心坎上:“对对对,你这个提议太好了,咱们是应该好好请请人家。咱这房子就是人家连长帮着要的呢,就冲这个,也该好好请次客。”

莫小娥笑着一语双关:“我说你们连长比你厉害吧?”丛容也笑着点头:“嗯,这话不假,她是比我厉害。”

客是在家里请的,没想到莫小娥竟然做得一手好菜。好像四川人都会做饭,辣椒、胡椒一通猛放,连豆腐辣得都出味了,别说鸡鸭鱼肉了。

莫小娥腰里扎了条蜡染的围裙,不像个家庭主妇,倒像个舞蹈演员。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细腰被围裙紧紧地束着,胸是胸、腚是腚的,真是风韵十足。

4

徐技师遵照许连长的指示,对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邻居尽量不多看,更不要说夸奖什么了。倒是许连长懂事地把夸奖女主人的任务全包了,从女主人腰里的围裙,到餐桌上诱人的佳肴,能夸的都夸到了,可以表扬的也尽量都表扬到了。许连长是真夸,也是真表扬,人家的确长得漂亮,也干得漂亮。

大家入座,共同举杯,客套了一番,第一杯红酒都干了。几杯红酒下肚,许兵的脸就灿若桃花了。莫小娥放下筷子,在对面拍起了巴掌,她非常像真的惊叹:“哎呀!连长你好漂亮耶!好美耶!”为了证实自己的惊叹,她又拉上了自己的丈夫:“小丛,你看是不是呀?”

丛容很从容地看着对面的女搭档,很认真地点头:“是,你喝了酒更好看了。”

莫小娥拍着巴掌叫:“你看看你看看,我说的不是假话吧?”许兵几乎没被别人这样惊呼着夸奖过,她很不习惯,也很不自在。一向伶牙例齿的她,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大,丈夫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哎呀,这个莫小娥也太能喝了,酒对她,就像水一样。那些酒精都跑到哪去了?难道都跑到许兵的脸匕了吗?真是不可思议。

许兵举着一张红旗一般的脸,不服气地问莫小娥:你怎么这么能喝呢?你把酒都喝到哪去了?”如懿传小说

莫小娥“咯咯”地笑了起来,肖豪地说:“我是喝米酒长大的。我在娘胎里就开始喝了。我们那儿家家都自酿米酒,我们经常喝米酒解渴呢。”

许兵服气地摇着头,说:“怪不得呢,原来你是童了一功,这谁能喝过你呀!”

莫小娥更得意了,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满杯,再一次举杯敬许兵。这一杯酒许兵还不得不喝,因为她是替她家小丛敬的。

莫小娥站了起来,很郑重的样子,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拜托。许兵也想礼貌地站起来,无奈腿都软了,好像站不起来了。

莫小娥善解人意地示意她不用站起来,她说:“连长你不用起来,你就坐着喝。这杯酒,我是替我家小丛敬的,希望你以后多多关照他!”

这是哪的活?而且,这种活又是从何说起呢?如果她喝多了瞎客气,那倒也罢了。她分明头脑清楚,一点都不糊涂哇!许兵又去看她身边的丛容,想看看这个被托付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丛容果然有些难为情,他仰望着举着洒杯站在那儿的老婆,劝她说:“你别喝了,能喝你也别这样喝。”

莫小娥说:“你别管。我替你敬人家许连长,许连长不喝我不坐下。”

许连长一听,赶紧举起酒杯,赶紧将半杯红酒喝下去。她不想在这么不靠谱的拜托上纠缠下去,她受不了这个。

连长两口子互相搀扶着、扶着墙回家了,幸亏就住楼下,要是住得再远点,这两口子恐怕自己是回不了家的。

许连长一进向己家门,就搂住了徐技师的脖子,学着莫小娥的口气说:“小徐呀,麻烦你把我背到床上去。”

小徐哈哈大笑起来,马上双腿马步地下蹲,豪迈地说:“来吧!上来吧!”

许连长高兴地往徐技师的背上爬,还没怎么用力,徐技师就跟个纸马似的一秘股坐到了地上,害得许连长也摔到了地板上。

许连长踢了徐技师一脚,不高兴地说:“看你喝点酒就喝成这德行!连个女人都喝不过,真是个笨蛋!”

徐技师坐在地上捶着闪了的后腰,心服口服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哪!”

许兵又踢了他一脚,说:“我早就说她不简单,你还不信。这下你信了吧?”

徐晓斌连连点头,连声说:“我信了,我信了,还是你们女人厉害,自己人逃不过自己人的眼!”

孟勇敢从窗户上看见许兵抱着高副连长的女儿出去了,扭过头来,对正在抄政治笔记的徐晓斌说:“我怎么看着你老婆抱小孩那么别扭呢?”

徐晓斌头也不抬地问:“别扭什么?有什么别扭的?”孟勇敢摸着下巴说:“好像你老婆就不该抱小孩。”这下徐晓斌抬起头了,认真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老婆就不该抱小孩?”

孟勇敢笑了,说:“可能是我打心眼里觉得她不是个女人吧?看她抱孩子,就跟看男人打毛衣似的不顺眼。”

徐晓斌不爱听了,骂他:“你快闭上你那乌鸦嘴吧,我老婆好不容易有点喜欢小孩了,别再让你给说没了!”

孟勇敢一个高坐到桌子上,很感兴趣地问:“怎么,想要孩子了?”徐晓斌把钢笔往桌上一丢,说:“我早就想要了,可光我想要管屁用啊!”

孟勇敢点着头,表示赞同:“对,你这话有道理,简直就是真理。可谁让你找这样男人婆似的老婆呢?想要个孩子自己都说了不箅,你这种男人还活个什么劲呀!”

徐晓斌抬头盯着他看,说他:“你别在这幸灾乐祸了。你这五十步,还有脸笑话我一百步?”

孟勇敢吹牛:“别看我只是五十步,但只要我愿意,加快点步伐,随时都可以追上你,走到你前头去,比你早当爹。”

徐晓斌“哼”了一声,说:“你就在这儿吹牛吧,能给你生孩子的那一半,还不知在哪刮旋风呢。”

孟勇敢更敢吹了:“你别管她躲在哪里刮什么风,只要我一个口’哨,她就要百米冲刺地往我这儿赶,晚一步都不行!看我怎么收拾她!”

俩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很好。孟勇敢语气非常好地对徐晓斌说:“徐技师,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徐技师的警惕性很高。

孟勇敢从桌子上跳下来,上身匍匐在桌子上,几乎是对徐技师顶礼膜拜了。他请求道:“徐技师,行行好,你就顺手帮我把笔记一起做了呗?”

“想好事!”徐技师一口回绝。“唉!”孟勇敢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

好心的徐技师就多余地给他解释:“咱俩的笔迹不一样,你想找着挨剋呀?”

孟勇敢还不死心,还教人家方法呢:“你咋那么笨呢?你就不会模仿我的笔迹吗?”

自从高副连长家属来队探亲,许兵就像大地震前的老鼠一样,频繁地往人家家里跑。这对许兵来说,是非常非常罕见的。一般家属来队,她都是象征性地去那么一到两趟。刚来时那一趟是一定要去的,至于送行的那一趟,她就可去可不去了。

许兵的确跟一般的女人不同,女人许多共同的爱好她都没有。比如串个门,比如聊聊家长里短什么的,她都不喜欢。不但不喜欢,还非常讨厌。不但自己不爱这么做,还讨厌别人这么做。因此,她这次这么反常地、勤快地往人家高副连长家跑,就格外地引人注8,惹人猜测。有人说,平时也没见连长跟副连长的关系多么好哇?言外之意是她没理由这么个跑法。还有人猜测,莫不是连长跟副连长的家属格外投缘?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反驳,她俩会有什么缘?副连长家厲闷得比哑巴也强不了多少,跟她说话,还不得把连长急死?最后还是王惠王技师权威似的一锤定音。

王技师像个百事通似的,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你们知道什么呀?连长那是开窍了,喜欢孩子了,想要孩子了。我看高副那小丫头跟连长有缘,好像有母女缘似的。是那小丫头把连长的魂勾去的。”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的时候,徐技师对此却嗤之以鼻。真正的权威历来是不在人前张扬的,徐技师也有这样的品性。他私下里对孟勇敢嗤之以鼻,笑活王技师瞎掰。

徐技师说:“她知道什么呀,还许兵开了窍,好像许兵是个白痴似的,连喜欢个小孩子都要开窍。许兵往高副家里这么勤快地跑,那是因为许兵喜欢高副的老婆。唉,不对,用‘喜欢’这个词好像不够准确。那用什么词形容呢?用‘崇拜’?用‘尊重’?似乎都不太妥当,那用什么词好呢?”

连孟勇敢都被调动起来了,他也开动脑筋,帮徐技师想词。他大叫一声,想起来了,抢答似的说:“敬重。用‘敬重’这个词。”徐技师一拍大腿,二话不说:“对,没错,就是这个词!“其实,孟勇敢能很快地想到“敬重”这个饲,倒不是他的语文有多么好,词汇储备有多丰富,而是有感而发。说的好像是许兵,其实也包括他自已,甚至是全连官兵。

高副连长的老婆叫国春梅,河北唐山人,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孤儿。刚知道她是个孤儿的时候,孟勇敢还掰着手指头算了箅,说:“哎,不对呀?一九七六年大地震的时候还没有她呀?”许兵用眼白他,还训他:“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只有大地震才会有孤儿?你这是什么混账逻辑呀!”

国春梅是被父母遗弃的,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据说她们孤儿院的孩子都姓国,闰家的国,是国家孩子的意思。国春梅是个性格内向、不太爱讲话的人。但谁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大胆地追求高副连长,他俩浪漫的爱情一直令人们津津乐道。

那年春节前夕,单位派她到河南出差,而且就派了她一个人去。这也不难理解,因为临近春节,有家有口的人都不愿这时候出差。她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她不去谁去呢?好在事不大,她一个人去也能办了。年前的火车上拥挤成什么样,那是可想而知的。好在单位给她买到了卧铺,她也没遭什么罪。但她坐的这节卧铺车厢正好跟硬座车厢挨着,那些没有座位的旅客,都跑到他们车厢来,或席地而坐,或席地而卧。

她在中铺,下铺是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军人。那军人是开车就睡,睡得呼噜声震天响,烦得国春梅够呛。对面中铺上是个中年妇女,话多,知道的也多,她告诉国春梅,这小伙子是个通信兵,昨晚值了一夜班,白天也没捞着睡,这是困极了。

晚上九点多钟,下边的呼噜声停止了,那个通信兵醒了。他穿上三接头军用皮鞋,大概上厕所去了。

尉官正年轻 正文 第四章

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三个人,一看就是娘仨。一个三十多岁黑不溜秋的农村妇女,带着一男一女俩孩子,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男孩还在怀里抱着。

国春梅以为通信兵碰到熟人了,甚至是亲戚什么的,等那女人坐到下铺上千恩万谢的时候,国春梅才明白他们压根淮都不认识谁。这娘仨大概是通信兵在过道上“捡”来的,很可能是通信兵打这娘仨身边路过,不忍心看他们相拥着睡在过道有穿堂风的地上,就把他们领到了自己的卧铺上。

这可怜又幸运的娘仨大概也是困惨了,也像那通信兵一样,倒头就睡。那母亲也打起了呼噜,打得一点也不比通信兵打得小。国春梅这才知道,女人也能打呼噜,而且一点也不比男人差。你和我的倾城时光小说

国春梅被吵得一点也睡不着,在上边翻来覆去地烙烧饼。夜已经很深了,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国春梅烦得下来想透透气。这一透气可不要紧,一段浪漫美好的爱情佳活开始了。在昏暗的车厢夜灯下,那通信兵席地而坐,头深深地勾在胸前,身子随着列车的晃动,一下一下地摇摆着,很难受、很不舒服的样子。国春梅望着眼前这个行为髙尚的人,再回头看看那睡得正香的幸福的母子们,那一刻,国春梅从未向任何人打开的心扉慢慢地打开了。国春梅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我一定要跟这个人交朋友!

火车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国春梅还没认识这个自己想要认识的人。其实想认识一个人有这么难吗?尤其是在火车上,还在一起待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换了别的女孩,别说认识一个人了,只要她愿意,早就可以打得火热了!但国春梅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跟熟人她的话都不太多,更何况是个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的男人呢?

正当闰春梅急得要命的时候,苍天有眼,老天爷出面帮她了。那个爱说话的中年妇女,收拾她自己的行李,好像是没事可干了,又好像是也想认识这个好心的通信兵”就很主动、很冒昧地打听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在哪当兵?多大了?有对象了没有?等等等等,正好都是国春梅特别想知道的。通信兵有问必答,一是一、二是二地很诚实,也很实在。国春梅听在耳朵里,记在心坎上。她在心里想:老天都这么帮我,没准真能行呢。

高金义无精打采地回来了,不用问,这次回去见的那个对象肯定又没成。这是典型的失了恋的样子,别人同情都来不及,许兵却人事不懂地把人家好一通损。

许兵那时还是副连长,看不惯他一天到晚无精打采的鬼样子,有一次在食堂门口叫住了他。

“高金义,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高金义,都说你失恋了,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失恋吗?”高金义那时还是话机分队的分队长,虽然是许兵的部下,但却比许兵年长三岁还要多。髙金义不高兴地望着这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女上司,没好气地问:“你问这干啥?”

许兵也没好气:“你问这么多尸吗?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高金义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了,这个问题该你问吗?再说,你问得着吗?

高金义不回答,许兵也不逼他,而是像过来人似的,大言不惭地给人家解释什么才是失恋。解释完什么是失恋,许兵好像又来气了,皱着眉头问人家:“我问你,高金义,你刚见了人家两面,你就爱上人家了?还没爱上人家,你失的哪门子恋哪?”

高金义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能让一个连恋爱还没谈过的丫头片子在这里指导自己什么是失恋。奶奶的!明明是你们看走了眼,错把失意当失恋,还有脸在这儿给我当老师上课!

高金义说:“许副连民,你连对象都还没有呢,你知道哪门子失恋呢?你还在这儿给我当老师,你先谈个对象,再来教我也不晚!”

许兵自然不爱听,但又一时没话可说,愣了半天,才气愤地说:“卨金义,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我瞎了眼!算我什么也没说!”

高金义哪能就这么箅了呢?眼前这个吕洞宾虽然是个外行,但她的确是好心。高金义又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哪能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呢?高金义现在的心情好多了,他跟在许兵身后又进了食堂。他要继续逗逗她。

髙金义坐到许兵对面,假装继续烦恼:“许副连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真的不是失恋。”

许副连长端着米饭反问他:“你这不是失恋又是什么?”高金义又认真起来:“我这是生气。”许兵也认真地问:“你生准的气呢?”高金义说:“我生那个女人的气。”许兵又问:“你生人家什么气呢?就因为人家不同意?”高金义更认真了:“你不知道,我跟那女的总共见了两次面,连她的手都没捞着拉一下,光吃饭就花了我三百多块钱。”

“你活该!”许兵一点也不同情他,“谁让你刚见面就请吃饭的?”高金义说:“都到了饭点了,你说我不请行吗?”

“怎么不行?”许兵将勺子往碗里一扔,又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笨蛋,你不知道什么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没过几天,值班员拿来了一封信,写着高军毅收。值班员拿给正好路过值班室的许副连长看:“副连长,咱连哪有这个人哪?”许副连长看了一眼,随手丢到桌子上,说:“寄错了,退回收发室。”刚刚说完,她又想起什么,重新拿起那封信来,又仔细地看了看,说:“地址对呀,这会不会是寄给高金义分队长的?你看这音同字不同,没准还真是他的。”正说着,高金义恰巧从外边回来了,许兵招手叫住他,把信交给了他。高金义看着唐山这个地址莫名其妙:“唐山我没认识的人呀?”许兵倒来了兴趣,似乎比高金义还想看这封信,她说:“哎呀,你就别想了,别费那个脑子了,拆开看看不就得了?不就一切都明白了?”

“万一拆错了呢?”高金义还是不敢拆,他怕担责任。‘许兵一把把信夺过来,二话不说把信拆了,边往外抽信边说:“错了再退回去呗,能死人哪?”

许兵打开了这封折叠得很艺术的信,比高金义还早地看到了国春梅的求爱信。

国春梅的文笔很好,将那天在火车上的情形再现得又生动又感人,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对高金义的敬佩之情,又委婉含蓄地透露出对他的爱慕之情,用商量的口吻问能不能同他交个朋友。最后是此致,敬礼,盼回信。

许兵看完信,激动得什么似的,跟自己接到求爱信似的兴奋无比。她扯着高金义的袖子,一迭声地说:“快写信,快给人家写回信,就说你愿意!非常愿意!”

那时的指导员是个女的,比他俩都大,人家才是真正的过来人。指导员读完这封真挚感人的信后,让高金义仔细冋忆火车上的情形,对这个叫国春梅的年轻女子是否有印象。

高金义马上摇头说:“没印象,一点印象都没有。”许兵不信,说他:“高金义你就别装了。一个睡在你上铺的美咖女子,你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指导员听不下去了,问她:“许兵,你怎么就认定这个国春梅是个美丽的女子呢?”

许兵的脖子一梗,短发飞扬:“起码她的心灵美,是个追求真善美的人。”

指导员笑了,说:“这还差不多。这个国春梅看样子是个正派、有上进心的好姑娘,字写得这么好,文笔也这么好。我看你先给人家回封信,交往交往看。”

高金义紧张得直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人家的字写得这么好,我的字像毛毛虫,我咋好意思给人家写信呢?”

“你用微机打。”许兵在一旁出谋划策。

指导员不同意:“那不行,那显得多没诚意?还是手写的好,人家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的是你美丽的心灵,字写得好不好不那么重要。”

高金义还是直往后缩:“人家的信写得也这么好,我哪比得了呀,我不会写,我怎么写呀?我给人家写什么呀?”

许兵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哎呀!哎呀!招兵怎么招了你这么个笨蛋?指导员,怎么办呢?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人家飞了吗?”指导员都笑出声了,说:“这鸭子哪熟了?”许兵还蹦高:“不煮怎么熟哇?”指导员说:那你帮他煮,你帮他写回信。”

“写就写!”许兵马上就撸胳膊挽袖子,招呼高金义:“给我拿纸和笔来,咱们现在就写!”

许兵跟国春梅的缘分应该追溯到彼此的第一封情书。许兵的文笔也是相当了得的,卨金义在抄写的过程中都有点做贼心虚了。他一时再、再而三地担惊受怕:“副连长,这行吗?你写的这也太好了,一点也不像我写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副连长正得意着,她喝了口龙井绿茶,很像西湖边上的文人墨客。她挥了挥还沾着钢笔水的手,一副听我指挥的派头:“你快抄你的吧,哆嗦什么?一点都不像你写的又怎么样?她又不是千里眼,她还能看见不成?”

高金义还是不踏实:“人家要是给我回信了,我再咋办呢?”

“笨蛋,你再阋信呗!”

“我再回信还能写你这么好吗?”

许兵“扑哧”一声笑了,差点被茶水呛着。她点着高金义说:“高金义呀高金义,你真具备农民兄弟的素质呀,小狡猾小心眼还不少。没关系,你放心吧,以后你的情书我包了。我要把你扶上马,再送一程!”

“你能把我送到哪?”高金义追着问。“当然是送进洞房了!”许兵豪迈地说。

没等许兵把高金义送进洞房,高金义就背信弃义了。很快,他就甩开许兵闹革命,自己单枪匹马地单干了。

好久没写情书的许兵手又痒了,主动去找髙金义:“高金义,你不写信了吗?”

髙金义“嘿嘿”一笑,说:“我们不写信了,改通电话了!”

“为什么?”许兵还不死心。

高金义更得意了:“写信多麻烦呀,哪有打电话方便呀!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许兵追着问。高金义笑着说:“再说你插在中间多不方便呀!”许兵不高兴了,骂道:“好哇,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小心我告密!”

高金义问:“你告什么密?”许兵说:“我告信不是你写的密!”

高金义“嘿嘿嘿”地笑出声来,笑够了才说:“你告吧,欢迎告密。不过,你这是马后炮了。我已经跟人家坦白了。”

“人家说什么?”

“人家表扬我诚实,说就是冲我这诚实劲才跟我处对象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对象直夸你的信写得好。还说,她早就看出那信不像男人写的东西。”

许兵笑了,说:“想不到你对象眼还挺贼!”

其实,这还不是许兵跟国春梅走得这么近的主要理由。虽然她是把髙金义扶上马的人,但她不是个爱贪天功的人。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人家高金义能骑着战马一路狂奔地冲进洞房,主要是人家的内因在起作用,跟她许兵的关系不大。令许兵对国春梅如此看重,以至到了敬重的地步,是另有原因的。谈了九个月零七天的恋爱,高金义和国春梅幸福地结合了。他俩是在河南高金义的家乡办的喜事,闰春梅是个孤儿,娘家没一个亲人。而高金义家则是个大家族,光兄弟姐妹就七个人。髙金义是家里的老小,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不但在北京当军官,还娶了个城市老婆回来,高家的喜悦是可想而知的。国春梅望着乌泱泱一大家人,喜悦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的。她觉得她今后可有依靠了,有身边这位善良诚实的丈夫,还有身后一大群婆家的兄弟姐妹。

2

天是有不测风云的。他们结婚还不到半年,髙金义那守了半辈子寡、好不容易把七个儿女拉扯大的老娘突发脑血栓,躺在医院里偏瘫了。高金义带着媳妇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等待他的除了老娘的眼泪,还有睁着乌鸡眼似的眼睛的兄弟姐妹。

困难是明摆的,问题是现实的。当务之急是医药费怎么出、老娘归谁管的问题。由于意见不统一,争吵是难免的。

闰春梅吃惊地望着病房里吵成一锅粥的高家兄妹,她怎么也想不到,手足亲情竞然会是这样的,还不如她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孤儿们。她俏悄地把高金义叫出了病房。

高金义的二姐对大姐说:“看见了吧,金义的媳妇把金义拽走了。”大姐气呼呼地说:“走?他们能走到哪去?他们能飞到天上去那算他们本事!”

二姐阴乎乎地说:“城里的女人精着呢,小算盘淮也打不过她们。”大姐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说:“那也没用。这次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占便宜!”万历十五年黄仁宇

高金义进来了,身后跟着刚进高家门没多久的新媳妇。高金义大声地说:“你们都别吵了,也别闹了,你们不养老娘,我们养!”

高家的兄弟姐妹都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望着高金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高金义又说:“娘养大我们不容易,现在我成家了,有条件了,也有能力养咱娘,就让咱娘跟上我吧!”

也当过兵的三哥马上反对:“跟你?咋跟你?你现在还两地分居哩,你在部队能带着老娘?别开玩笑了,不中!不中!”

高金义说:“俺俩都商量好了,让咱娘跟她上唐山,她来伺候咱娘!”

此言一出,高家的人都面面相觑,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同时又都有那么点内疚不自在。不过内疚归内疚,他们还是很快就办理好了老娘去唐山治病养老的事。没出一个星期,高金义小两口就带着偏瘫的老娘上路了。

此事传到连里,全连上下深受感动。指导员拍着高金义的肩膀说:“高金义呀,你这媳妇算是捡着了!”

许副连长更是拍得厉害,把人家都拍得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了:“高金义,你这老婆是打着灯笼找的吧?”

指导员赶紧提醒高金义:“还不快点谢谢人家副连长,你那灯笼还是人家帮你点上的呢!”

团里知道这件事后,马上补助高金义三千块钱。囯春梅知道了,很不高兴,把高金义好一顿埋怨:“咱又不闲难,要什么补助?心意我们领了,你把钱一分不少地退回去!”高金义说:“这多不好呀,再说这也不光是补助,还带有奖励的性质,奖励你这个孝顺的好媳妇。”国春梅说:“我照顾自已的婆婆,要什么奖励呀?你在部队好好干,就箅是对我最好的奖励了。”

哇!这样的家属你上哪去找哇?团里也深受感动,当年就把国春梅树为模范军嫂典型。不过奖状是高金义代她领的,因为她实在脱不开身,来不了北京。

一晃将近三年,国春梅为了照顾偏瘫的婆婆,愣是一次都没来部队探过亲,更不要说怀孕要孩子了。苍天不负孝心人,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老太太竟然能拄着拐下地走路了,生活也能自理了。毕竟是老年人,落叶归根的念头终归是免不了的。婆婆最终还是冋河南老家落叶去了,国春梅这才有空坐下来好好地喘口气了。

气还没喘匀,她就怀孕了。她又开始一个人辛苦地在唐山十月怀胎,生下了个漂亮的千斤,小名叫丫丫。

这样的好军嫂能不让人敬重吗?许兵连长有空就往她家里跑,有什么不对吗?更何况,许连长是真喜欢白胖白胖的小丫丫,还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地强行给丫丫起了个学名,叫高小阳。她还利用职权,在连里点名的时候,公然宣布:“高副连长的女儿叫高小阳,大家记住了没有?”全连齐声髙呼:“记住了!”

队伍解散后,高副连长追着许连长的屁股问:“哎,我说,你为啥非让我闺女叫高小阳呢?”

许兵头也不冋地说:“因为我喜欢高阳公主!”高副连长更不明白了:“高阳公主是谁呀?”许兵手一挥:“回家问你老婆去!”

电话响了,徐晓斌顺手接了。徐晓斌的表情马上就诡异起来,还看了孟勇敢一眼,对电话里的人说:“他在,你等着。”

“哎,找你的。”徐晓斌把电话递了过去。孟勇敢有些奇怪:“淮呀?”

“谁,你接接看不就知道了?”徐晓斌将电活塞进孟勇敢手里。孟勇敢接过电话问:“谁呀?”

“是我呀。”倪双影在电话里细声细气地说。孟勇敢一愣,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怎么是你呀?”马上觉着不妥,马上接着问,问出的话更不妥了:“你有什么事吗?”

看不见倪双影的表情,但能想象出她的难受。电话里好一阵沉默,以至于孟勇敢都以为她知难而退地放电话了,也正准备挂电话呢,谁知倪双影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又顽强地响了起来:“我这有两张今晚八一队的篮球票,你去看吗?”

孟勇敢孙猴子一般马上变了脸,高声叫起来:“去去去!是今晚的决赛票吗?”

“是。”倪双影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孟勇敢高兴得话都不讲究了:“奶奶的!你从哪搞的票?这票可难搞了!”

倪双影在电话里笑出声来,她真是个有点阳光就灿烂的女孩,一点心计都没有,不知道藏着掖着,让别人一览无余,让自己处处被动。

孟勇敢问:“你那儿有几张票?”

倪双影说:“我就有两张票。”

孟勇敢看了眼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徐晓斌,试探地问:“能都给我叫?”

倪双影说:“我还想看呢,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两张票。”

孟勇敢又问:“你还能再多搞一张吗?”

倪双影肯定是生气了,声音也不细了,语气也不好听了:“搞不到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去!”

孟勇敢大叫:“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倪双影的声音这才降下来,说:“晚上七点半开始,咱们早点走,路上别堵车。”

孟勇敢放下电话,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转,搓着手心说:“奶奶的!想什么就来什么!上午我还跟别人唠叨我要是有票就好了,下午票就自动送上门了。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好呢?”

徐晓斌没好气地说:“你又不嫌人家倪双影缠人了?你又不躲着人家了?”

孟勇敢说:“这不甘蔗没冇两头甜吗,我先啃那头甜的再说吧。”

徐晓斌让他给说笑了,踢了他一脚说:“你小子把握点分寸,别啃过界了。”

孟勇敢抱着被踢痛的腿说:“哪能呢,这点数我还是有的。”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我会牢记您老人家的教导,把糖衣吃进去,把炮弹吐出来!”

倪双影穿着一身阿迪达斯运动装,焦急地等在大门口。她不时看看腕上的手表,快七点了,孟勇敢怎么还没到?打他手机他又不接,他捣什么鬼?会不会耍我玩呢?倪双影又急又气,东张西望地脸色很不好。

一辆破得连贼都不稀得偷的老“桑塔纳”开了过来,竟然停到了倪双影跟前。倪双影一看,孟勇敢正透过脏兮兮的前风挡玻璃向她招手,示意她上车。

倪双影跑过去拉前边的车门,却怎么也拉不开。孟勇敢又示意她到后边去,倪双影只好打开了后车门。

倪双影上来就探头去看前边的车门,意思很明白,她怀疑孟勇敢动了手脚,不让她坐前边。比猴还精的孟勇敢岂能看不出她这种小心眼?

孟勇敢从后视镜中望着她,告诉她:“你别看了,前边的门坏了,神仙也打不开!”

倪双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真有意思,还没见过车门坏了的车。”

孟勇敢启动了汽车,“哼”了一声说:“你净坐好车了,你没见过的破车多了。”

倪双影问:“这是哪的车呀?怎么这么破?”孟勇敢说:“这是干休所的车,已经报废了,还没上交呢。”倪双影说:“我说呢,现在也只有干休所才会有这么破的车。”孟勇敢开了句玩笑:“配套嘛,干休所的设备都是这样配的!”这话要是别人听了,早就心领神会地笑了,可倪双影却没笑,她不但没笑,她还追问:“为什么?”

孟勇敢懒得回答她,假装没听见。

倪双影在后边锲而不舍:“为什么?为什么干休所这么配设备?难道老干部们没意见吗?”

孟勇敢在前边烦得砸了下喇叭,喇叭竟然也是坏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孟勇敢皱着眉头说:“你好好坐你的车吧,哪这么多为什么?”

正说着,前边有红灯,前边的车停了,孟勇敢也赶紧踩刹车,脚都踩到底了,车还是刹不住。孟勇敢吓得赶紧去拉手闸,好不容易把车给刹住了。

倪双影在后边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呀?坐你的车吓死人了!”

孟勇敢也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他这口气是悄悄出的,不像倪双影那么夸张。他从后视镜中不高兴地看了倪双影一眼,发现倪双影正在后视镜上盯着他看。他一抬手将后视镜捅了上去,得,谁也别看谁了。更大的麻烦还在前边呢,正在前边那个十字路口上等着他俩呢。前边又是个红灯,这次孟勇敢有经验也有准备了。他手脚并用,下边踩刹车,上边拉手闸,车刚停稳,孟勇敢就在心里无声地叫唤起来:坏了!坏了!奶奶的!怕什么偏偏遇上什么!

孟勇敢开车是上个星期天刚学会的,而且还是野学,野路子学来的。他跟几个朋友去密云一个农家乐玩,农家乐门前是很大的一块空地。孟勇敢说自己就是在农村长大的,这种地方早就玩够了,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学学开车呢。

学了一个多小时,孟勇敢就把车开得很溜了。他奇怪地问坐在一旁充当他师傅的哥们儿:“这车不是挺好开的吗?部队还要那么多司训队干吗?”

那哥们儿笑了,伸手打了他脑袋一下,说:“你小子以为你出师了?告诉你,早着呢!定位停车、坡道起步这些有难度的技术,师傅我还没教你呢!”

孟勇敢那天的精神头十足,再接再厉,逼着师傅又教了教他坡道起步。他也的确学得八九不离十了,自己在坡道上起了好几次,起得也还不错。三七开吧,三分失败,七分成功。连师傅都不得不夸他了:“行啊!不错,是块当司机的料!”

今天他从干休所开出这辆老爷车的时候,也想到了坡道起步这个问题,也是做了准备的。他从路边捡了两块破砖头,放进后备厢中,以防万一。这下好了,那两块砖头该派上用场了吧?

孟勇敢打开车门下了车,倪双影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一个劲地追问:“哎,你干什么去?干什么去呀?”

3

孟勇敢更烦了,扭过头没好气地说:“别吵!再吵你就坐后边的公共汽车去!”

孟勇敢从后备厢里取出那两块有先见之明的破砖头,一个后轱辘下塞一块。后边开大公共的是个贫嘴的小伙子,一见这架势,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探出大半个身子,笑得非常开心:“哎,哥们儿!这手也戎潮了点吧?”

孟勇敢拍打着沾了土的手,好像手真潮了似的。他白了人家一眼,更没好气了:“开你的车吧,哪这么多废话?”

前边的红灯早变绿了,前边的车也早开走了,再晚儿步,绿灯又该变红灯了。刚才碰了一鼻子灰的大公共司机一个劲在后边按喇叭。在这样一种前后夹击的困难情况下,勇敢的孟勇敢同志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地坡道起了步,把车开走了。

倪双影问他:“你为什么往车轮底下塞砖头呀?”孟勇敢怕倪双影回连里去宣传,就真的假的一起说:“你没见刚才是个上坡吗?你也知道这个车是个报废车,再加上后边那个大公共又离我太近了,不垫块砖头肯定会溜车,撞上人家。”九州缥缈录小说

倪双影被他说得都有些后怕了,由衷地表扬他说:“哎呀,亏了你有先见之明,事先准备了两块砖头。”九州羽传说小说

孟勇敢不知道她说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想从后视镜上看看她的表情,抬头一看,才想起来,后视镜早让他捅得镜面朝天了。

到了体育馆,比赛刚开始,但气氛巳经很热烈了,里边欢呼不断,掌声雷动。孟勇敢不断地催促倪双影:“你快点,快跑几步!”倪双影被他催得都气喘吁吁了。谁知她越急事越多,又要上厕所了。她央求孟勇敢:“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孟勇敢不干,说:“我先进去了,你又不是找不到座位。”不等倪双影再说话,他早窜得只剩下后背了。

倪双影找到座位时,发现孟勇敢竟戴了副眼镜,她奇怪极了,她分到连里也快一年了,竞然不知道孟勇敢是个近视眼。

孟勇敢的眼睛早就近视了,只是他迟迟不去配眼镜罢了。配了以后又不愿戴,只在宿舍里看书上网时戴戴,在外边不是看非看不可的东西,他是从来不戴眼镜的。因此连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有眼镜,而且戴上镜子还挺像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孟勇敢就是怕别人误认他是个知识分子而不愿戴眼镜的,虽然他是个大专生,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了,仴他就是害怕别人把他当知识分子看,不知是看不起知识分子,还是太把知识分子当回事了,觉着自己不配。

孟勇敢还因为不戴眼镜,得罪了不少人。因为看不清楚人,他经常碰到熟人不主动打招呼。在闭里,他这个分队长几乎是最小的官了,基本上是个干部,级别就比他大。他老是这样瞎乎乎地不主动跟比自己军衔高的人打招呼,别人自然就会说他官不大,架子不小。孟勇敢冤得什么似的,简直是欲哭无泪。徐晓斌趁机劝他:“你还是配副眼镜吧。”孟勇敢坚决地摇头,还是不干:“我才不戴那玩意儿呢,搞得自己像个文化人似的。再说,鼻子上架个天窗,多难受哇!”他最终配了眼镜,还要归功于赵政委。

有一天傍晚,天还没完全黑,孟勇敢跟赵政委走了个正对面。赵政委早早地放慢了脚步,平易近人地等着他敬礼打招呼。谁知他还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别说敬礼打招呼了。赵政委喝住了他:“孟勇敢,你这是去赶火车吗?”孟勇敢这才发现政委近在眼前了,他一个急刹车站住了。由于离政委太近了,早超过了敬礼的距离,他只好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政委好。”

政委说:“怪不得别人反映你架子大,你小子架子果然不小!“孟勇敢赶紧解释:“不是,政委,不是我架子大,而是我眼睛近视,看不清人。”

政委问:“那怎么不配眼镜呢?”

孟勇敢不好说歧视知识分子的话,只好开玩笑地说:“配镜子不是还得花钱吗?”

政委说:“你赶紧去配一副,回来我给你报销。”孟勇敢的近视眼一亮,笑着问:“政委,此话当真?”政委不笑,还挺认真:“此话逗你玩!”

倪双影坐到孟勇敢身边,也不去看球,而是从侧面盯着戴眼镜的孟勇敢看,感觉怪怪的。也难怪倪双影有这种感觉,孟勇敢一向以大老粗的形象示人,像梁山上那些强盗似的,成天吆三喝四的,不会好好说话。这一戴上眼镜,再这么投入地看球,真跟个文明人似的,哪还有一点他孟勇敢的影子呢?

孟勇敢感觉到了倪双影的目光,侧过脸来训她:“你不好好看球,你看我干什么?”

倪双影吓了一跳,生怕他误会自己是看他不够,急忙解释说:“想不到你还是个近视眼。”

孟勇敢说:“你想不到的事多了。你还没想到我有脚气吧?真是的,快看球吧。这么贵的票,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王治郅又突破进球了,八一队的球迷疯了似的欢呼着,戴着眼镜的孟勇敢也露出了土匪本色,兴奋得光拍巴掌都不行了,还跺起脚来。他个子又大,腿又长,座位实在窝屈得慌,因此他的手舞足蹈就显得很难受。难受他也手舞足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倪双影愈发喜欢了。

真难为倪双影了,又要正大光明地看前边精彩的比赛,还要偷偷投摸地看一眼身边喜欢的男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看到了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在他们前三排的右前方,指导员的妻子莫小娥也在看比赛。她的头很亲昵地靠在身边一位男士的肩上,双手似乎还抱着那男士的胳膊。可是那男人竟然不是她的丈夫指导员。

倪双影大吃一惊,她儿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仔细地看了看,没错,千真万确,就是指导员的老婆莫小娥。而她紧紧地依靠着的男人,也的确不是指导员。

倪双影再单纯,再干净,再没有社会经验,她还不至于看不出这样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只是,只是她不敢相信,一个她认识的、结婚没多久的女人,怎么可以干这种事呢?这是不道德的呀!简直,简直就是不要脸哪!

倪双影的心都跳得厉害了,“咚咚咚”地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往那边看了,可是不行,她又像小时候那样了,越是不敢看的东西,就越是要看。她控制不住地频频向那个方向扭头,逼着自己去看那丑陋的一幕。

孟勇敢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即不看球,也不看他,而是盯着右前方看。他“哎”了一声,叫醒了她,问她:“你不看球你看什么呀?”

倪双影像个孩子似的望着他,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孟勇敢更奇怪了,也扭过头去,顺着她刚才盯着的方向看。谁知这一看,就看出了麻烦。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差鬼使。一直都没有往后边看的莫小娥,像有感应似的,恰巧在这时候回过头来,眼睛正好撞上了孟勇敢奇怪的眼神。再往他身边看,自然又看到了倪双影那带着蔑视和厌恶的眼神。莫小娥吃惊不小的样子,赶紧松开了搂着别的男人的双手。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竟然还镇定地冲聍他俩礼貌地点了点头,还笑了一下。

倪双影不知说什么好地望着孟勇敢,孟勇敢眨巴着眼睛也是一副不尴不尬的样子,好像是怕熟人看见了他跟倪双影一起看球。倪双影突然对孟勇敢说:“咱俩走吧?”孟勇敢一愣,问:“为什么走?”

“你还能再看下去吗?”倪双影似乎是一语双关。孟勇敢又看了右前方一眼,说:“是别扭,不舒服。”倪双影说:“那还待在这儿干什么?找不自在吗?”孟勇敢点了点头:“那,那咱走?”倪双影站了起来,说了句“走”就率先退了场。孟勇敢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刚走出体會馆的大门,听到里边爆发出的欢呼声,孟勇敢就后悔了。他站在台阶上又不走了,骂道:“奶奶的!又不是老子做亏心事了,咱们为什么跑?”

倪双影比晚风一吹,也清醒了不少,站在那儿也笑了:“真是的,搞得咱俩像做贼心虚似的。”

孟勇敢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商量道:“要不,咱再回去?”倪双影说:“行吗,人家让吗?”孟勇敢说:“商量商量嘛,好说好商量嘛!“于是,俩人又跑了回去。可是,大门锁着,看门的人都跑进去看球了,跟谁商量呀?

孟勇敢踢了大门一脚,叹了口气说:“算了吧,回去吧。”上了那辆老爷车,俩人谁都不先说话,好像说活就一定要议论那件事,议论了那件事,就是犯了自由主义似的。俩人都憋着,谁也不先开口。

最终还是孟勇敢没憋住,他头也不回地说:“倪双影,我警告你,回去什么也别说。”

“为什么?”倪双影在后边很认真地问。“你不用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那不行。我凭什么要按你说的做呢?我要告诉指导员,回去马上就告诉!我一定要说,把我看见的都说出来。”

孟勇敢不认识她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倪双影更厉害了,竞然训他了:“好好开你的车吧!看什么看?”

孟勇敢被她训笑了,在前边点着头,好像是心悦诚服:“行!行!你去说吧,你回去告诉指导员吧,你看看你说了以后,会是什么结果?”

“会是什么结果?”倪双影问。

孟勇敢拖着长腔说:“指导员会万分感激你,感激得再也不愿见到你。”

倪双影不懂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愿见我呢?我好心好意告诉他,难道还告错了不成?”

孟勇敢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我说倪双影,你就是用膝盖想,也应该想明白呀!一个被戴绿帽子的男人,他脸上还能有光吗?他还有法见人吗?一般人是不去多这种嘴的,因为这种事太残忍了!这就是为什么总是当事人被蒙在鼓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原因。”

“那怎么办?难道能让指导员一直蒙在鼓里?咱们还是战友呢!”倪双影气呼呼地说。

“要说也得想办法、讲策略地说。你这样红口白牙地说,一是没有证据,二是那女人也不一定能承认,你说指导员会信谁的呢?”

“不是还有你吗?你不是也可以作证吗?”

“有我也没用。咱俩毕竞是外人,人家是老婆。即便咱们是战友情也没用。你说是战友情厉害呀,还是爱情厉害?”

倪双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在后边自己嘟囔:“指导员也太可怜了,也太倒霉了!”

孟勇敢在心里想:这就是跑到网上去找老婆的下场。到网上去斗斗地主还行,顶多上去聊聊天、解个闷,谁让你到那上边去动真格的呢?

还政治指导员呢,这么不成熟的事,连倪双影都干不出来。莫小娥这些口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莫小娥的心在那天晚上的体育馆里就提起来了。发现那两个当兵的中途退场,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那两人为什么看了一半就不看了,是因为比赛不精彩吗?肯定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呢?这还用问吗?

在体育馆里,莫小娥就对自己的第三者说:“坏了!坏了!这下麻烦了!”那个男第三者有点紧张了,因为他知道莫小娥是军婚,插足军人家庭是有危险的,闹不好要负法律责任。他埋怨莫小娥说:“我让你别跟我太亲密了吧?你偏不听!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说不定就能碰到熟人。这下你老实了吧?”

莫小娥生气了,她觉得北京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没事的时候一个个像馋猫似的,这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变成耗子了,吓得马上就要抱头鼠窜了。

两个志同道合的第三者不愉快地分了手,莫小娥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地回到了家。不是周末,丈夫自然不在家住。莫小娥马上用家里的电话拨通了丈夫的手机。

4

丛容说:“我就在宿舍,打什么手机呀。“莫小娥撒娇地说:“人家愿打什么就打什么嘛,你管人家喽。”丛容马上就笑了起来,虽然只能听到声音,莫小娥的心还是放了下来。看样子那俩人回来什么也没说,要不然丈夫也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地笑。莫小娥刚放下来的心马上又提起来了:不对,那两人弄不好还没回来呢。两个谈恋爱的人,哪能这么早就因连呢?这样一想,莫小娥又紧张了。但莫小娥是个经过风浪的人,在这些方面颇有经验。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莫小娥莺歌燕舞地说:“亲爱的,你猜猜,我今晚干吗去了?”丛容说:“你们公司不是加班吗?”

“早加完班了。加完班以后呢?”

“你们同事去吃宵夜了吧?”茅山后裔小说

“不对,再猜。”

“那是去酒吧喝酒去了?”

“还不对,再猜。”

“那我就猜不着了。”星辰变小说

“你真笨。告诉你吧,我去看八一队总决赛去了,去给你们军人加油去了!我们同事搞了好儿张票,去了好多人。别人都给宵钢队加油,唯独我这个军嫂给你们当兵的加油。我做的对吧,亲爱的?”

亲爱的高兴地连声说:“做得对!做得对!你做得太对了!军人家属不为军人加油,为谁加油呀?”

莫小娥放了电话,暂时松了口气。她能事先做的铺垫也就这么多了,一旦东窗事发,她也好抵抗…阵子,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莫小娥心里真是又侥幸又忐忑。侥幸的是东窗竟然没有事发,忐忑的是,她不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等好事,还偏偏被她莫小娥给碰上了。

这种事要是在她的家乡,早就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她就经历过那种过街老鼠的难堪。虽然是经历过了,也有些免疫力了,但莫小娥还是害怕那样的经历重演。难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她莫小娥现在还没有随军,还没有拿到北京市户口。在这种情形下,莫小娥怎么可能不担心东窗事发、所有的心血都毁于一旦、付水东流呢?这才是她最担心也最在意的。至于自己的名声和丈夫的脸面,那还都是次要的。

事情过了这么久了,还一点风声也没有,这不禁叫莫小娥有些不敢相信:那两个当兵的,是不敢说呀?还是不愿说?这点很重要。不敢说是暂时的,他们总会有敢说的那一天。不愿说那就另当别论了,这说明那俩人不愿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要命的闲事。后来,莫小娥知道那个女干部的父亲是个将军,她反而更放心了。你想啊,一个将军的女儿,她会怕一个小小的连队指导员吗?如果不是害怕,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不愿多管这种闲事。

谢天谢地!还是人家当兵的索质高哇!跟地方老百姓就是不一样。人家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权,而且,人家还不东家长、西家短地乱讲话。感谢上帝!感谢老天爷!感谢那两个当兵的!

徐晓斌突然问孟勇敢:“哎,你最近的车技有进步了没有?”孟勇敢反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徐晓斌说:“我琢磨琢磨敢不敢坐你的车。”孟勇敢说:“你要是军委领导嘛,我还真不敢拍这个胸口。要是总部以下的首长,我还真敢拉你。”

徐晓斌还是不太信任他:“你坡道起步的时候,不用再往车轱辘下塞东西了吧?”

孟勇敢笑了,说:“那是那辈子的事了?八年了,别提它了。”徐晓斌又追着问:“你真行?”孟勇敢也问他:“你要干什么呀?这么严阵以待?”徐晓斌说:“我小姨子要来了,我得去机场接她。”孟勇敢奇怪地问:“你那操蛋的老婆不是独生子女吗?你哪来的小姨子呢?”

徐晓斌说:“是我老婆的表妹,不也算是我小姨子吗?”孟勇敢“嘿”了一声,说:“我说嘛,闹了半天是个表小姨子。”徐晓斌皱着眉头说他:“什么话怎么一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呢?什么叫表小姨子呀?”

孟勇敢笑着解释:“表小姨子就是隔一层的意思,是不能像亲小姨子那么随便的意思。”

徐晓斌的眉头还皱着:“亲小姨子就能随便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流氓话呀!”

孟勇敢更乐了:“哎,你不懂。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半个腚,是可以随便闹的。”

徐晓斌不屑地说:“你们那儿是什么民风啊,这么烂。”孟勇敢对自己山东老家那是无比珍惜的,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现在听徐晓斌这么说他的家乡,气得拳头都握起来了:“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徐晓斌知道他这一点,马上转移话题:“你别啰嗦了,赶紧去给我找车。哎,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找那些即将报废或已经报废的破车,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下午两点,孟勇敢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6”准时停到指定地点。徐晓斌拉开车门上来,由衷地佩服他:“你小子行啊,这是从哪搞来的?”

孟勇敢按了一下喇叭,有些招摇,又吹了一声口哨,故作谦虚地说:“这箅不了什么。我本打算借辆坦克的,但担心坦克上不了二环,所以就算了,凑合着搞辆‘奥迪’吧!”

徐晓斌高兴地说他:“说你胖,你还呼哧带喘了。走吧,还等什么?”

孟勇敢问:“你老婆不去吗?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徐晓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不有你吗?有你在,我敢轻举妄动吗?再说有你在,我老婆也放心呀!在她眼里,你是个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你去接她表妹,她最放心了。”

孟勇敢说:“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老婆干什么去了?她的表妹,她不接,让别人接?”

徐晓斌解释说:“她下午到团里开会,走不开,咱俩就全权代表了。”

孟勇敢“哼”了一声,说:“有我什么事呀!我就是个车夫,我只管开车。”说着一脚油门,崭新的“奥迪”像风一样刮起来了。

到了酋都机场,孟勇敢想在车里睡一会觉。他昨晚上值后夜,上午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跑出去借车了,压根就没睡好觉。他让徐晓斌自己进去接,他在车里补充能量,一会好精神饱满地当车夫。

徐晓斌不干,连声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你得陪我进去接。你不知道,我这个表小姨子长得特别漂亮,跟她单独在一起,我还是会有些紧张的。”

孟勇敢分明不信,讽刺他说:“你丈母娘家那筐里哪有烂杏啊!”徐晓斌很认真地说:“我真的不骗你。她真的很漂亮。不信你一会自己看。”

孟勇敢陪着徐晓斌站在出口的围栏边,见有人举着写着姓名的牌子接人,随口那么一问:“你小姨子叫什么名?”

“叫唱东方。”

“什么什么?叫什么?”

“叫唱东方!”

“还有叫这个名字的?怎么叫唱东方呢?为什么不叫东方红呢?”孟勇敢大惊小怪地胡说八道。

徐晓斌认真地解释:“人家姓唱,不姓东。怎么可能叫东方红呢?”

“还有姓这个姓的?”

徐晓斌说:“别说你了,连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姓呢。”这话孟勇敢不愿听了:“怎么听你这话这么不顺耳呢?好像我头一次听到这个姓是正常的,而你头一次听到这个姓就是不正常的呢?”徐晓斌不虚心地说:“你得承认,就文化知识水平和博览群书方面,我是比你强…些的。”

孟勇敢更不乐听了:“你也就是数理化比我强点,围棋也下得比我好一点,别的方面还有许多不如我的地方呢。”

徐晓斌点头同意,说:“你说的也没错,这点我同意。连孔圣人都认为,三人行,必有我师,难道我比孔圣人还强吗?”

两人正贫着嘴,对面又走出来一群人。按时间推箅,这些人应该是从上海飞过来的。两人停止了说笑,伸长了脖子朝人群里张望。

孟勇敢一眼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子,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走在从上海来的旅客里,显得格外地高挑儿,高得都有点鹤立鸡群了。

如果她仅仅是个子高,倒也不至于这么显眼,关键是她还很漂亮!如果她仅仅是很漂亮,也还不至于这么醒目,关键是她的气质还特别的好,特别的与众不同。

她穿了一身甶色的运动装,推着行李车,不似别的一般的女人,手里稍微有点重量,不是装得不堪重负,就是真的不堪重负。她大步流星地、非常矫健地、旁若无人地往外走着。

孟勇敢同志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白衣女子。他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连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早把那个要接的、叫唱东方的表小姨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想到那&衣女子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笑容满面地说:“姐夫,我姐怎么没来呢?”

孟勇敢吃‘原得嘴都张开了,他自己还不知道,像个傻瓜似的站在人家姐夫旁边,一动也不动。不知为什么,他脑袋里突然出现了《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大概是情痴宝玉说的吧: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呀,她不姓林呀,她姓唱啊,她叫唱东方啊!哎呀天哪!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孟勇敢在心里头唱起了那首响彻云霄的歌来,」直到徐晓斌推了他一把,他还没把那首歌唱完呢。

徐晓斌给他俩做介绍:“这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领导一一孟勇敢分队长。今天他亲自驾车来接你,还是‘奥迪A6’呢,是政治局常委坐的车!”

唱东方笑眯眯地伸出手来,落落大方地说:“谢谢你,孟分队长,谢谢你来接我。”

孟分队长的手一碰到人家的玉手,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全身都麻了,连脑子都麻了,说话的功能都麻了,说出的话老得都掉牙了:“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唱东方“咯咯”地笑了’开玩笑地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呀?像雷锋叔叔说的。”

姐夫也跟着笑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雷锋叔叔,心里边想:想不到这小子的眼光竟然这么高。

 

本文为联合阅读小说网原创文章,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