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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归

鸢归

三层小砖房的二楼最靠里有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这里的灯不常亮,每逢冬日天气阴沉的下午才会被打开,墙上东一张西一张地贴着奖状,还有那张工整书写着《村居》的田字格纸。

屋子里的中年男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教小孩读着拼音,小孩心不在焉地记着,心却早已飞到了窗外的天空中,男子见状,索性翻出搓衣板,把拼音仔细地誊抄在了搓衣板上。小孩偷闲,把北京炉下烤好的红薯用铁丝勾出来,边吃边问;“爸爸,什么时候才可以放风筝呀?”男子回答道:“等黄鹂在天上飞,草也都从地里长出来就可以了。”“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早春二月吧。”

这些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的她和爸爸关系变得不太好,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她跟了妈妈,和爸爸的沟通也慢慢少了起来,关系崩塌那次是因为她在爸爸房间无意翻到了一朵纸折的小花,小花做得很粗糙,甚至还有些渗胶,她知道,这不像是大人的手艺,她也知道,和爸爸一起的那个阿姨有一个小小的女儿。小时候,家里人都很忙,小姑娘早上起来自己扎小辫,自己背书包上学,看其他小孩被家长送来学校,也没太所谓,权当他是因为第一次当爸爸,现在看到她缺了一角的童年被弥补在其他小孩的身上时,她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在意,原来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愿意分享。说来也奇怪,那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争吵,在那之前,他们平淡得不太像父女,再后来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很长一段时间,父女俩都没有再联系过。

在父亲缺席的那段时间里,她时常会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想到那块抄着字母表的搓衣板,那时的课本都是用胶粘在一起的,北京炉温度太高,写作业时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把课本烤成了散开的纸片,于是爸爸便想办法找了一块搓衣板,用来隔开北京炉的温度。还有小时候刚学《村居》这首诗时,“纸鸢”这两个字总是被她写错,于是就被爸爸一遍遍罚抄,后来写得最好的一篇,被他用胶水正正规规地贴在了墙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和爸爸的关系变得这么尴尬,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曾几何时,她好像也是被爸爸放在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女孩子。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被家里的亲戚叫上,一起去了KTV,嘈杂的环境里面长辈们在相互劝酒,她看到,爸爸似乎有些喝多了,于是提出了先走,想着把爸爸送回家。出了KTV的门,爸爸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爸爸笑着解释到:“不假装喝醉的话他们就会一直劝,到时候真的喝多了怎么送你回家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爸爸又开口说:“家里买的房子就快交房了,到时候给你留一个房间出来,爸爸也四十多岁了,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不晓得如何和你相处,还舍不得朝你生气,只希望你好就好了。”

一阵冷风吹过,她看到了爸爸微红的眼眶,或许爸爸也有些醉了,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都被他倾吐出来,刚刚刮过的风,忽的像是早春二月那阵掀起孩童纸鸢的风一般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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